峭壁或屋檐的水槽上，以天空的名义俯瞰
原陵或碑碣的石板下，以后世的署名仰望
路边或墙角探头探脑的一抹碧翠，披着故乡的润泽
甚至在几只白瓷碗意外漂浮三天的水池
一场蒙蒙细雨过后，春晖的嫩绿捅开黑夜的浮华 
一小把沙土便满足成长的需要，柔软的根须扎进
一切可以落脚的地方，即便只有指甲盖大的尘土
水流、鸟儿、云朵将你安置，抚摸你的卑微 
纵使层层冰川意欲将你扼杀，你抖开简单的想象
于冬季埋下春天的设想。于是你勾勒出层峦叠嶂的南方
在大师的画风里蛰伏或提携着浓郁的绿波
在诗歌的花丛里丰满微风中山峦虚构的情节

你处处是家，渺小的种子
在深渊在浅滩在一注水滴和霜白之间
每个梦都站成山脉、丘陵的基色
你把苍翠打赏给所有依偎的伴侣
山花用她妖娆的玉泽为你追光 
她天生丽质她光彩夺目，不过你从来
没有因为当着陪衬或者烘托而郁郁寡欢
在春天的序曲里，在时光的伴奏带里
你一遍遍唱响属于草青原色的歌子
不管季节是丰腴还是空廋
不管是春是夏还是雪粒子
突兀砸向草茎的瑟瑟秋冬

一切灾难只能将情怀折磨，沿着草叶脉络
豁裂的疼痛你用另一张叶片盖住，不曾倒伏
尽管踉踉跄跄的暴风雨将你劈头盖脸地浇淋
也许你胆怯过战栗过，你还是你
一株素面朝天的小草，和姹紫嫣红无关的情操
昂然挺立在原野，破岩将你
素净的身体任由雷电的火花滚落
你跟云跟岸跟疾飞的鸟儿都说过——
草野宁愿被时间的弯刀割伤被电光灼伤
也不愿被莫须有的借口蹂躏
即便一片片古老的叶脉
曾被洒上汽油、凝固弹、铁蹄污浊的唾沫 
然却雨后漫山遍野的生命依然速捷地葱茏
依然不肯屈膝伏地不肯浑浑噩噩地安息
 
不用假设，谁都知道你终生
没有花房的庇护没有花坛的寄托
不过你很知足，你说你有不朽的灵魂
护卫，并且让日月让世人不蔑弃
一株野径或者荒冢上冒头的小草。我想
如若你被点燃，即便世界只剩最后半筐麦穗
也能让我们暖热地果腹一顿而不至于
让意虑生出的诸多念想空空如也
 
也许，所有的小草都是微不足道的
但是，所有的微不足道都构成伟大的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