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烟   
             吴灿明

不知一缕青烟
能否带走人的灵魂

我只明白，父亲手中的那支烟
燃起的烟雾
弥漫着他有限的岁月

每只烟里
有一条通达灵魂的隧道
每一次吞吐云雾
让他在生活的劳累、快乐、平静中
消磨时光

无法判定父亲嘴角叼着的烟蒂
是否有迷人的魅力
只看到他日益加深的皱纹里
有着大山似的沉稳
飘忽着点点依赖、满足

有时母亲的唠叨，子女的声讨
让他成为孤独的一派
他大叫一声，逃逸在
一截烟蒂的烧痛里

在父亲生命的最后时光
只能将没点燃的烟
摩挲在鼻尖----闻闻
他的满足与无奈
像被那一缕青烟，勾走了魂

勾走魂的烟
在父亲的抽屉里开始发霉
当我燃起一根，放在暮春的拓碑上
缕缕烟雾开始弥漫
在我头顶形成云朵
烟雨淅沥


歌声

听一首歌，像听一口叠泉
哗哗的，溅落一地清凉

母亲年轻时的身影
在春日的溪边闪现
遍野的油菜花
风吹花浪，花落如雨

“油菜花开黄又黄”
出嫁的姑娘想爹娘”

歌声像出长翅翼
飞过小溪，油菜林
向远方的山林飞去

她身边年幼的我
在歌声中渐渐长大
此时有种声波穿越时空
心灵，天际
又像在寻找回声之道
阡陌之间，任何一种语言的交流
都无法比拟这从心灵中叩响之声
大地静默
河流呜咽，花草溅泪

听一首歌，开始与油菜花私语
花瓣上，有我不忍触摸的
颤抖的露水

 
墓地

一面山坡兜住阳光
也兜住一片梨子林
这片阳坡的风水
成就了梨子林的荣华
也吸引了选墓地者的眼光

墓地与梨子林本无关联
但两者重合时
景就发生了变化
一些亮丽的颜色
开始阴间滤镜

也许亡者并不想破坏美的氛围
头上的草，一年比一年低
它想低到与平地一样的高度
让人们从它身边走过
无需留意。因为梨花早已高过头顶

其实，大地上
都是亡灵的墓地，一不小心
脚下踢出一块骨头
告知——那是它的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