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藏了青少年时代所有艺术贺卡
唯独丢了1989年那第一张
那是一个男同学寄的

30年后
所有贺卡都被我人生的海水打湿变烂
唯独1989年的那张
开始发芽

初中三年
我是班长　他是体育委员
我的学习成绩从没掉出班级前三甲
他的体育成绩也从没掉出年级前三甲

大脑向来比身体更有地位
所以我是骄傲的
可以说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可以把除了铃不响全身都响的自行车昵称为座骑
而对他的新二八凤凰不屑一顾

他也有一帮粉妞
体育勉强及格的我当然不是
他便唤我丫头
他个子不高
我便回敬他国王

国王有一铁粉表妹和我同桌
他的书包、外套、少年文艺常常都是他表妹代管
我便常从她处借得少年文艺
若有同学直接跟他借
他便总说等梅妹看完
我便戏称梅妹乃国王后宫总管
梅妹笑纳
他却似听非听

初中毕业我成了班级唯一进市重点高中的
而他听说去了军营
那个暑假
他给我寄来一张自制贺卡：
迎着斜阳，一头猪牵着一头牛，
行走在枫叶泛红的的林间
他属猪　我属牛

后来20年同学聚会
梅妹告诉我
听说我喜欢橄榄绿以后想考军校
他才没上高中就报名参了军
只是后来执行任务　没能回来

我本想劝梅妹
可梅妹满脸幸福
她终究还是嫁了一与他形似的军人
她说
表哥的后宫永远只想收编我一个
别的谁也进不去

后来卡片上枫叶林间的那条小径
开始在我心灵深处蜿蜒
我便常忍不住赤足走上去
渐渐我发现我的前朝那棵
一直引以为傲的大树
早已杂草丛生

如今　我成了我自己的敌人
午夜梦回　我常问对面的自己
是对树上的藤蔓和树下的杂草视而不见？
如果没有那处枫叶林
我会不会走上别的小径
亦或一直陶醉？

2020.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