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在丽江

在丽江，亲爱的
风抱着树叶走，我背着你走
初秋的叶子好像你的脸
先是黄的，走着，走着就红起来了
我们在石头上歇息，它们
趴在脚下或是靠着围墙的底部
等黄昏降落，等一场秋雨

牵着手，亲爱的
你说不松开——白天
在阴凉里走。夜晚，没灯的
地方，我们跟着感觉走
有灯的时候，和影子一起走
丽江的湿地与山峰，也给
我们的爱情投上神圣的一票

你在我的怀里，我在你的臂弯里
我们无需用笑声伺候世界
不用眼泪表达哀愁
仿佛野孩子，在旷野中任性的
生长。我们的爱情
多么像石头里长出来的语言
有时坚硬，有时柔软
顶着尖锐的锯齿，开着流蜜的
小花……陶罐中密封的声音
带着撞击肢体的胎记
瓷瓶中的纸鸢，乘着歌声的
翅膀。我们的心
小小的湿润的城堡，我装着
星辰大海，你装着
人间烟火

你说，无论多少块刺青
在身上，那都是我
我说，在心即将闭合的瞬间
你永远都是一束光
那是温暖，是力量，不会
展开或是盛满忧伤

当我们老了，亲爱的
我确实觉得我的神智渐渐低垂
你的容颜如花枯萎
我们已经呼喊不出，任由树叶
敲打肩头。长椅落寞
没有温热的手替它抖落灰尘
那安放着脚步声的公园
拉市海啊，你已经用无数
烟云，抚慰我们一生

我老的忘记了你的姓氏
你蠕动的唇早叫不上我的名字
我们的一生是这样的过程——
鳄鱼到壁虎，壁虎到蝌蚪
水陆留下我们的
或许只有不断浓缩的记忆
但只有这样才能替我们证明：
好像我们自己曾经经历了谁

◎夜宿丽江古城

纳西族人的房子都会说方言
夜宿丽江古城
听窗外风雨谈了一宿
有时是演讲，有时是辩护
我们拥抱着躺在木床上
各种鸟也在展示好口才
坐在屋顶上的秋千上，数星星
我们的爱情像星星
数着，数着就回来了。爱情
是个圆，没有圆心和半径的
永远不规则的球体
仿佛我亲手叠给你的千纸鹤
每天都被你好奇的打开
而后又小心翼翼的合上

◎纸上苍生

从丽江驱车去大理
世界是我们的。免费的群山
隧道。将我们环绕
也将我们包裹。我想租借这
风景统统给你，晚照
晴空是你的，云雨，风雪是你的
来鸿，去燕是你的
宿鸟，虫鸣是你的……
土地和土地上的我都是你的
你不完整的一角是我
我经不住离别的人是你
我们的岁月如云漂浮
我们的年岁如溪水流淌
月光升上来
明暖的致意向着你我
此刻的大地就是一张纸
我们的苍生在其中燃烧
却永不会化为灰烬

◎洁白的器皿

船只占据了水面
树木插满了森林
夕阳下的幽暗只遮蔽了
我们。甬道亮着光
一只竹篙伸进来，我们站在
竹筒的两端，一会相互靠拢
一会又相互背离
我的爱人，这时光漫长的
令人难以忍受
在不知轻重的，由沉默
眼泪，良辰，深情交织成的
无尽岁月，永恒总是拖延
现在，哪怕欢愉伴有危险
哪怕我对一行诗失去了
绝对的控制权
我都不会放弃你，我的爱人
泸沽湖的水面是狭长的
犹如我们的爱情，生过病
发过霉，却始终如一
因为我们是，神手中捧着的
拣选过的洁白的器皿

◎相遇地

崇善寺的笑是迷人的
笑声驮着我们的目光越过
破损的泥塘
一小块时光的切口上
我们就着烤鱼，喝着啤酒
月光私自锁定了虚空
小树林的风吹起时
爱情啊，真得像绳子
此时被叙述拉起来，越来
越长，仿佛我们的一生
对于爱情呢，我们
都不是侵略者
我们享受着绳子被不断
拉长，拉紧的过程
直到生命的尽头——
每天都期待在回忆中再活一次
我们的一生重复着这样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