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泸州，一朵浪花也有一壶美酒的醇厚

山东淄博：高君


1.

关于酒，我只想到我的女人和江山的对立
她软，她甜，她有毒药的性情和魅力
一切的一切，跟美酒有什么区别？那些灯火，炊烟
那些酒窖和粮食，一部分用来篆刻童年
小楷抑或是行书，随你们好了。更多内容
我要留给我的女人，当窗风敲打她的黑夜
我就是她半扇窗上的鼓槌。风敲响什么，或许不重要
我的女人如雪。在泸州，万紫千红过的酒
经过麒麟温酒器、经过陶制角杯
终将回到酒的神态和形体。我的女人比这些更胜一筹
但我不得不借助酒，完成人世、云雨、江山
以及，离尘三尺的醉


2.

我要把自己放低，再低一些。在群山和江水之间
如同村庄和茅舍
俯身在一场春雨的细密中 

我精神的故乡，一直就是这样一方水土
农人把种籽撒成江上灯火
仿若酒曲和窖泥在大地内心催生两岸花期和果实

亲爱，我想到酒，想到你周身草木萌芽
自然就管不住体内那些豹子
原谅我吧！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时间是一个无辜的筛子
我爱你，如同泸州爱着山岚和浪花
唯有高粱能代替五谷，放飞火焰和月光 


3.

亲爱，你知道五谷为什么俯身于窖泥吗
今夜，我要借用一尊麒麟温酒器，告诉你
在酒的故乡，在泸州
我们有共同的灯火和橘红色的屋子
我不想告诉世人我的名姓，你知道的
在老窖的唇齿间，光阴只是个无关痛痒的修辞
我对你的爱跟一滴老窖的天空没有区别

那些断流、燃烧、灰烬
都是酒香在天河中踩出波纹
有人把它们叫做浪花，有人把它们领进诗经
我依然在灯火和波涛之间
奋力拔节。除非你动用长江

我不会以任何理由，呈现
酿酒人胸膛的红。爱你，我要封藏整条长江
直到它能拐入泸州，像你一样
用一点灯火，点亮酒体的苍老和酒香的年轻


4.

大江东去。状元郎也随时间隐遁于浪花
今夜，那只杯子依然空着
你不在，我不知道该借用什么斟满美酒的毅力和秉性
倘若你允许我在一朵浪花上打捞千古明月
我就放下江山，放下忠肝赤胆

在三万个永夜，我的时间只有一秒转身
用来嘱咐山岚和波涛，背负酒
背负命，背负五谷和炊烟的梦想
赶往时间尽头。但是，亲爱，我不能给你承诺
我也不知道时间到底有多深

数千年后，我们都老成了文物
我或许是沙，你也许是尘
可是，想到酒，想到那轻盈而又丰美的事物
泸州亦或是窖藏时间的城池
仍然满怀感叹，让人软、让人疼


5.

我敬佩那些在酒体上留下指纹的饮者。我能想象
一座城，是他们灵魂的归宿
当我饮醉江天，我就是江天的一部分
也许我就是一粒高粱，我的红亦或是大地内心的行走
都是时空的韵脚，早在几千年前
就被先人们用星光镶嵌于人世的平仄

那不是我能领受的。此刻，我面对一只陶制角杯
亲爱，你知道那种欲望
像花朵需要与花朵对饮，像我需要和你对视
必有什么穿透肺腑，那可能是酒，也可能是像酒一样
在巨大的人间，一脚踩空的事物


6.

我爱它们。当晚风拂过泸州
人间光洁如表面光滑的草木，亲爱
那些露水，是我的兄弟
它们都曾是浪花，也都曾是午夜无人问津的孑然
我告诉你这些，因为我知道
在泸州，只有群山跟江水能够相互撞击、鼓荡
只有诗和酒能够互换身体

亲爱，我什么也给不了你
除了一支蜡烛，在远灯近影之上
长成高举的光和匍匐的眼泪

这跟一座城多么相似。亲爱
当晚霞跑进人间灯火，我正像一滴老窖
努力为你撑开一片甘醇，你可以把它认作时间
也可以把它当做橙子


7.

好酒与好诗，都需要时间封藏
亲爱，我不能告诉你蝴蝶如何在我的肩头踉跄而过
我只能用尚且明朗的晨曦
尽力固定黄昏的飘忽。在这个值得哭值得笑的世界
我甚至没有力量给你一醉方休的权利

可是亲爱，你看！高洁的事物一直如酒
如那些糯红高粱，如高粱们与窖泥的私语

在泸州，有你有我就好
我兜里尚有零碎的盘缠，你想洗漱
我就凿穿黑夜，你说吧！多少度的月光
能够洗净人间的尘土

其实，我最想做的只有一件事：在泸州江边
臂弯里拥着你，手上执着杯
与那些拐入美酒的诗人对饮，或者
干脆就成为酒城的一部分:一朵浪花，也有一壶美酒的醇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