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给你写一封信

在沱江边，我想给你写一封信
跟你说说这些年的一些想法和一些事
用长长的句子，小心翼翼地
向你坦白我的思念
看起来我有些醉意，但请不要责怪我
只因酒城的空气中香味太多
这你是知道的，那时
你说这里的桂圆树开花像风铃
你听见了它们风中摇曳的花香
而我独爱此处的大江与美酒
我感受的，是空气中神秘燃烧的远古气息
现在想来，其实我最爱的
还是你笑语盈盈的样子

现在也是春天。在江边，我从心里给你写信
语言像江水流向远方
江水冲刷着岸边发出轻响
想起来，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尽管有电话、微信，但阔别令我们沉默
生活的小舟上我们各自颠簸
也许偶有挂念，也只像红嘴鸥
在冬天来临，又很快飞向别处
美丽的红嘴鸥，美丽的泸州
一个是过客，一个是驿站，如同我们
在故事中交汇，在生命中点灯，在风景中走远
又回过头来，写着长长的信
且由它随江漂，向着无尽的大海


管驿嘴看江水

查出肺癌后，阿宋回了老家
说是保守治疗，其实我们心里明白
人生的无常与无奈
正在把这位生活的骑手掀翻在地
几个老同学感叹之余，鼓励我
出差时绕道泸州去看望他
也许，这代表一种告别
我们视野中他的小窗很可能将要关闭

几年不见，阿宋对我的到来很高兴
但身体虚弱使他很快平静下来
他带我去管驿嘴，还抢着付了出租车费
他不知道，我心里既尴尬又缭乱
很奇怪地，我还感觉到羞愧
当我们在江边并肩坐着
回忆学生时代，展望未来好景
我一直觉得死神就在不远处往这边窥视

我们的交谈断断续续，思绪磕磕绊绊
这里是管驿嘴，长江和沱江交汇之地
阿宋说，外地游客只看见江景壮美
却不知沱江水温和、清爽，长江水浑厚、冰凉
两条生命之水，一条来自川北高山
一条来自昆仑山至唐古拉山间的广阔地域
如今带着各自的历史在这里碰撞
交融，合为一体，奔赴大海……这有点像

关于不同形态生命存在的写意
——阿宋的声音有点小，讲到后面像自言自语
我没有回应他，我知道他在思考生死
但是，我们又能知道多少呢？
我心里只盼着奇迹在我们中间停留
后来我们又聊了些别的，再后来我们长时间地静默
一直到广阔水面上暮色升起
我们才开始讨论晚饭吃什么的问题


在长江边喝酒

在泸州，我学本地人“喝单碗”
不过我没有碗，我用矿泉水瓶子
去酒铺打了半斤高粱酒，然后来到长江边
就着花生米和酱猪蹄
慢慢喝着，看大江东去

其实就是一个人静静地表演

表演就表演吧
把老窖酒装进肚里，把自己装进风景
想没想什么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个人喝酒，在长江边
享受虚度的时光
对着一江春水灰茫茫

有意思的是，一个在江边捡石头的中年人
从我身边路过时忍不住兴奋地
举着一块漂亮的石头对我说
“这块雨花石，好看吧？可以换一瓶1573了！”
然后随便聊了几句，慢慢走远
我见他有时弯腰翻捡石头
有时举起石头查看，之后扔出去
石头落在江里，溅起了不大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