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往日

“先是染坊。遭受土匪劫掠以后
我的父亲，也就是你的曾祖
决定以酿曲酒为生，养活他的女人
和一群孩子。我从小饮酒
现在八十岁，碰到好酒、好人
还能喝两杯，还能好好地喝两杯！”

爷爷的年华如染过又褪色的布匹
在酒后，重新焕发光泽。又一次
拉起我手，把想象带往岁月深处
那些往事，时而辛辣，时而醇厚
时而像是风干的下酒物
时而就是一壶封窖多年的老酒

爷爷每喝下一口酒，都是在给他的父亲
献祭，在给家族的历史献祭



上溯

老家瞿塘峡，鱼腥混杂酒曲之气
春江忧愁，以北斗为勺，亦不可痛饮
索性沿着江水上溯，不远处便是泸州

这曲酒的圣殿，流传出若许酒香
要为他乡放浪千里，也要为仙人涌上青天
可去南山灌溉秋菊，也可不在乎山水之间

据说，祖上亦曾用心血，造曲酒
所以，我还将端坐在酒杯中，继续上溯
我独有一瓶泸州，来面对先祖

瓶中物是英才，我亦是佳酿。可这人间啊
太辽阔而无尽头，太需要暂醉
与酒醒后，晓风残月的新鲜

为此，先辈曾主动交出新的婴孩
和新的历史。而历史本身
无非是一段荒烟蔓草，接着另一段

荒烟蔓草。偏偏有酒，这水做的火
在人间一次次燎原，烧尽残冬
势要酿出人类的下一个春天
 


出关

夜。有风。无客。
苦修多年，终于可以和父亲
对坐而饮。灯盏彤彤
我发现他已不再年轻
头发微有一点霜雪
而我怀揣青春，浪漫而勇敢

他微笑。点头。指向
桌案上一瓶“泸州老窖特曲”
“你心中尚有火气，须以酒攻之。”
那语气，就仿佛
他是一位内家宗师
而眼前，就是我踏出山门的最后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