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
睡成一座山
九十八年的人生
九十八年的辛苦
五世同堂的满足
娘闭上了疲惫的双眼
用两只小脚
走完了生命坑坑洼洼的旅途

哭了
哭成一汪海
每一片粼粼波光上
都闪耀着娘慈祥的笑容
是记忆中
娘年轻时的风和日丽

童年的时光里
每次吃西瓜
娘总是等着我们吃完
啃剩下的瓜皮
娘说瓜皮去火顺气

儿时的岁月中
偷瓜摸桃是生存的技能
而娘却说：做人要走正路
所以我很怂
一干坏事就心跳加速
两腿抖动得迈不开步子

考试不敢抄袭
学习不会抄近路
初中读毛选比赛
同学都翻到第四卷了
我还在一字一字的数
干活不会偷懒
不会沽名，不会钓誉
再难写的字
也是一笔一笔，始终如一
求人不如求己
不麻烦领导，不麻烦同事
娘的唠叨儿子一直铭记

北斗是娘的时钟
每天一大早
娘仰望星空
像个资深的天文学家
反复观测北斗的位置
及时地把我喊起
我保持了上学从未迟到的吉尼斯

漫长的冬夜里
娘的纺车抽着长长的洁白的丝
嗡嗡地哼唱着一只永恒的催眠曲
春天的黎明
促织的叫声还没停息
承载着儿女对新衣的期冀
娘的织布机
就开始唱起咔咔的动听的交响诗

蝉鸣心燥的炎炎夏日
娘边打盹边纳鞋底
针线活的间隙
是弥补睡眠不足的最佳机遇
金秋时节
娘放下秋收秋种的忙碌
又操持起全家的棉被棉衣
没白没黑的劳作
娘总是面带微笑，和声细语
坦然得天经地义
从没有孝敬、报答的话题
儿女们却牢牢地记在心里
艰苦的岁月里
娘的最大抱负
就是让一家人有衣穿有饭吃


村里人说娘的手旺
养鸡鸡成群
养娃娃茁壮
堂姐妹、姨姐妹、侄子、侄女
还有我们姐妹兄弟
有十多个孩子
都是娘一手带大
不认识自己的名字
没有多少科学知识
渴了喂水，饿了给吃的
个个养的结结实实

娘的手粗糙温热有力
浸满了我美好温馨的记忆
头疼脑热时
娘用这双手为我揉捏头颅
胃痛腹胀时
娘把这双手放在我的腹部
热热地捂，轻轻地捋
五十多岁一次醉酒，我晕躺在床上
娘坐在我的身边
用娘九十多年饱经沧桑的手
轻抚我的额头，千叮咛万嘱咐

娘！——
进门时的呼唤
充满了儿对娘的思念
哎！——
惊喜忙乱地应答
洋溢着娘对儿的期盼
几十年的习惯，很难改变
可是现如今走进家门
张开嘴，却只能把呼唤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