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泸州（组诗四首）

郑成雨

木木

木木，我在地图上找你，找一座城。
奔走的群山之中，我听到长江、沱江和赤水河
弯弯曲曲的涛声。你的呼吸，一座城市的呼吸
与涛声押韵，来自亘古时间肺部。

今夜你是否踏着自己影子的低语
又在江边独步？前尘往事泣不成声，阻塞的心
没有怨恚。那些擦肩而过的人
有人发着亮光，有人和夜色一样。
街灯尖叫出人间的幸福或者痛苦，你和他们
各不相干，又紧密相连。

你和一架风车战斗多年。你的身体从未发光。
走过一个一个陡坡，把自己喝成一杯
52度的老窖酒。木木，你可以恣意想象
江面上咔哒咔哒驶过的机船
失眠的灯火对夜色的反叛。它微弱的光
仿佛要指引你，江水的远处
峡谷之外，群山披着晨光。

宝莲街古驿道

木木，在这个双声叠韵的初冬
喋喋不休的雨水把宝莲街口打开。
800米青石板路，在时间的深处三缄其口。
繁华挤压之下，它一头挑着茶马古道川藏线
的岑寂，一头挑着一座古城的前世今生。
竖排在黄麻纸上的州志中
二千年与酒有关的历史未及消化。
我走过的插图里明清低矮的门楣，擅长于记忆的红灯笼
依旧醒着。宋元的马蹄声
在坑坑洼洼的路面翻开，敲响你的耳膜。
马帮来了又去了。茶叶川盐，郭怀玉和舒承宗
手中的酒香，驮上马背。
天府首港，川江码头，闭塞的门户一经打开
木木，在弯弯曲曲的时间的脊梁上
先民的血滴和汗水
把你的码头城市一天天喂大。
国窖1573

木木，漫长的黑夜曾经抱紧你和这座城市的肩头。
迷茫之痛，像街灯一样明亮。我知道
你的黑夜确实比别人更长一些。

一个人要走向哪里？一座城要走向哪里？
古老的江水喂大了一个又一个码头。
一滴酒在马背上走了千年，一座城始繁花盛开
——缘于时间从不妥协。一首词的上阙如果天空晦暗
它的下阙就是眼前的流光溢彩。

吐出命运的骨头，你的曲药一天天长大。
糯米和高粱红遍川南大地，泥窖一排一排。
纯阳洞，醉翁洞，龙泉洞，每一滴酒香
都在这里修身，积攒力量。
窖藏的越久远，酒香就越浓冽醇厚。
木木，窖池一旦打开，1573
就飘成了中国味道。

在鱼子溪公园

春天刚到，你就把自己放空成
湿地公园1300亩的空旷
阳光在向上的湖水中
把天空叫醒，经冬的水草
从萎靡中抬头

浮云在水里，游鱼在天上
白头芦苇在一张微信照片里
对一阵风说出的方言
入声的古音一路上扬
舌尖翘起的刹那，春光乍泄是
一城的酒香弥漫

紫薇尚未成荫，思想的蓝
高过天空
小黄鹂在你陡峭的身后，我凝听它
颗粒状的鸣叫，由粗糙而光滑
由苦涩而甘甜

木木，你在鸟鸣中丢失的
正一点一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