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个地方

我去过那么多地方，却仍旧
站在这片贫穷的土地上
夜晚的超级月亮真漂亮啊，在夜晚
我们收养了一匹斑马

这春日萌生的野兽，像你一样
闭着眼睛。一个被遗忘的
小小的难民，每个黄昏
都在兢兢战战地奔跑，变成一缕遥远的风

而遥远，仅仅是一个词语
我们还不曾到过非洲，不曾触摸过
古老的手鼓。没有草原供他们迁徙
放任飞射的乱箭

我们只是坐在东方恬静的湖畔
除了你的倒映，我一无所有
地平线承接了太阳又抛起了月亮
最后，草原上的斑马

站在一艘孤独的小船上开始下落
草原，一夜变得鲜绿
我的皮肤黝黑，我的手心粗糙
一只巨大羽毛的冬鸟从深山里起飞

太阳是明亮的，一些幼小的松鼠
安稳地睡在树洞里
我们走了那么远的路，吹了太久的风
你闭着眼睛，像一匹疲惫的斑马

在辽阔的草原奔跑，从未停止
数百年都已经过去了啊
我们终于在祖国边陲的小镇里安睡
夜风拂面，星星源源不断地落下

阳台花事

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你说
我们要养一只黏人的猫
和温柔的狗，要准备长长的毛线球
准备喷壶，准备种子，准备太阳

我穿着你为我准备的
鹅黄色连衣裙，就在你的身边
双脚赤裸走来走去
清晨阳光照在地板上

你教会我该如何养大一株小花
举起沉甸甸的喷壶，看光
进入透明的水中。于是我小小的世界
迎来了一场无与伦比的美丽

身陷奇花异卉中的人们
将搁置已久的皮球与玩具卡车淹没
我看到杂物堆里你泛黄的字迹
工整，局促，又欣喜不已

“1999年12月1日
天气晴，早晨九点半
红彤彤的太阳开始照耀大地
阳台上的小花睡醒了……”

我开始在白色的沙滩上奔跑
在鲜花盛开的地方怀抱鲜花
变成少女，敞开胸脯
与春天紧紧相拥

酒后，他的船与江

酒后，他的船被他的江围困
在江心，等待洪流到来
等待万物丰富，等待天地清冷
他想象着酥软胸脯的主人
打开神灵的眼睛

除此之外，别无他想
模糊的光块灌入他的体内
把欢愉的血掷落，疼痛
承载着江水之重，起声作响
触到草木所及的每一个部位

正如他，酒后
走在江边，寻找船
双手握住白夜里的舵
他的船在他的江里摇晃
起伏，抱揽着不同的月亮
玻璃房里的人被刺成透明的影子

流入他的江，与鱼群交换十月里的水
藏匿一切翻滚的秘密，江水的笑
偶尔，会撞落其中一个月亮
在湿冷的南方小城，在陌生的沱江
天空隐隐作痛

江水滴漏出沙子，抚慰平行的痛
从午夜到清晨，弥补一切虚无的爱
十月了啊，他看到，每一个人
都躺在了自己的落叶里
于是江水决堤
于是我们回到冬眠之处

他的江面结冰，酒后
月光赤裸地传递着寒冷
船被禁锢在江心，十月已过
冬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