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江山水，打捞每一个清晨

低首。一粒鸟鸣，啄亮村寨熹微的晨光
云水之间被徐徐拨冗开来，像帷幕
像流动的雾岚，像刚刚倾斜而下的飞瀑
抑或一枚手中轻拢的褶扇，扇上有双鹧鸪鸟

泊一叶船只，摇橹，驶进对岸的月色
月色在对酌的酒盏中摇晃，溅起三江的
“多耶”舞曲。打捞而起，那是浮在江面的渔网
他兜住百年烟火的心跳，或者颤音
抑是沉于江底，那些乌黑油亮的方瓦楞
正在叙述一条河流的美学，和一些苍老的语言

——用明眸听风，用唇舌相视
沃田万里，那该用温柔的眼波浇灌
以一滴水的肩膀，挑起整道山梁的风骨
有刚劲的倒影，也有荡漾的辉煌
在月光下，烁闪出金色的汗渍

山水人间。站在天地声色的长风中
是打捞生活美学的侗族人家，以及草木
他们推演自然和美的哲理范畴
他们借半城月色，渲染极尽秀丽的万水千山
他们口口传颂的文字，碰过山巅
谁知，回音折返至每个鸟啼的清晨

于石门冲，枕听一尾游鱼

一朵花推开寨门，古朴的修辞
攀援于顶部茅草之上，为其避雨遮风
——优雅的隐喻，空灵的意境，和诸多
跌宕的意象。侗族歌舞插上羽翅，村寨木楼
将落日盛放在金银器内，安放一圈涟漪

坐下。等待溪水柔软，等待树攀藤上
一颗绿叶垂下眼睑，突然间变得脉脉又含情
依偎另一颗绿叶，摇曳，婆娑，耳语
我看见，一朵花静静坐在木楼的门槛上
绽开最后一张瓣蕊，蓦地，倾泻出
一池芬芳，像潜藏在三江诗歌里的韵脚
遗下半壁江山和绣口明月

某个夜里。湍流起身，纵跃沟壑万丈
合上眼，枕听悬崖石壁的前世今生
——裁明月清风为裳。石门冲瀑布缝制两袖
左袖是龙宫瀑布，右袖是龙塘瀑布
加一颗纽扣，攫住多少春风浩荡
多少饮醉的雨水，和一滴阳光

山自眉峰聚，水乃眼波横。那些岩峦、绝壁
溪流、瀑群、石门，并不掩人耳目
多是唇齿相依而存，像几世繁衍的月光
时间辽阔，听见一尾游鱼在呼吸

时光晃悠悠，捧出丰腴的水花

在程阳八寨外围，过客行人将乡愁装满口袋
——我们无需进村进寨，灯火就悉数点亮
一座桥，张开手臂，拥揽落日的波涛
伏腰感知溪水的心跳，如曲线
没有单刀直入的棱角，凝神，聚焦其内里
他在悄悄与自己和解，抑与坚韧的林溪河水和解
后来，沦为一具时光的肋骨。名作永济桥

一笔丹洲，古镇遗韵。三江里的水
拟下神谕，愿意豢养千年的月光
月光不曾远游，卸下晚霞，素朴的庭院
顷刻漏下皎洁的瓦片，屋檐下的沙田柚也长出花朵
古砖墙，或闽粤门额，斑驳成一束影子
水中岛，渡船闻岸，那些桂花香摩挲起
丹洲书院的诗文，为恬静的时光绣上三分迤逦

——人们拿着百合的种子，洒向水田的深处
弯腰。双手挥就勤劳的墨宝，色彩妥帖
轻轻透过宣纸的力度，是幸福生活的浩荡啊
竹叶可以拧出甘霖，禾花鱼跃出水面
寻找榕江河水里掉落的眼泪，像匍匐于侗寨的信徒
芦笙可以燃烧两颗心，茶树温润，漫山
含笑雨中的样子，像极了孤傲的一汪泉

行走三江，风雨桥下，荡舟轻悠悠，鼓楼日光
变得慢。天空，月亮街的月亮像一湖山水
装帧此处的侗寨小康，拓印袅娜的风情
借势，也捧出一张丰腴的水花，像甜甜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