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阳侗寨写生

一

如此粗糙的泥墙，隐藏于暗处的小动物
燕子选定的天堂：谁也不忍心说
这是些易于摧毁之物。星光与木窗的默契
风雨对屋顶的嘱咐，曾经是苍天允诺的善和美
——离开它，遇到它，总有不可名状的爱
不能用城池来否定它，就像不能
用大海来否定河流，用苍老来否定童年

二

一座山峰，加上了几片云朵。石头的房基
和木质的墙板，加上母亲的一炷晚香
一条土路，加上不断更新的足迹和魂灵
几棵树，树枝里的鸟巢，加上梢头的落日……
——只有在这里认真生活过的人
才知道这大地的结构，暗含着隐秘的等式
才知道这些负担，都不是算术的结果 

三

群山之中，谁数过这木房子的99棵木头：
一棵来自东山，得到了斑鸠的同意
一棵来自南山，苍鹰曾经默许
一棵来自西山，野鹿吃过余枝上的叶子
一棵来自北坡，山羊曾经在下面躲雨……
告别原有的家园。没有一根
不是代表人类，向大自然表达感恩和敬畏

四

月光下的木屋，木头各自分散，与山中的树木
一一重合。人们在睡梦中
打开木门，走过石径，把汗水融进土地
星光抚摸着屋顶，而占星家仰望苍穹
木案上的一卷经书按住万物的歌咏
在木头里生活，不必对内心提出太高的要求
在大地上安居乐业，是一件虔诚的事

五

月亮街，生活依然新鲜：屋檐在彼此勾引
天上的月亮总是她一半，他也一半
西窗剪烛，东窗夜读，投宿于此的过客
留下了半盒火柴，和一段消磨的年华
就算人世是一只用旧的背包，孤独时翻一翻
还能发现一些值得细看的事：早年的约定
多像屋顶的星星，在风尘中颤动着微光


程阳桥小坐

风雨之中，草笛，芦笙，和牛腿琴
都不如这一架乐器响亮
风雨之中，天空的手指也伸进桥下的流水
风雨之中，这献给群山的琵琶
并非演奏，而是正在修造——
风雨之中，你将无法看到
苗族的节日、壮族的对歌、瑶族的舞蹈
但你可以静坐在廓桥
像侗族的艺人，陷入家园的冥想
像嫦娥，等待自己的玉兔


三江冠洞景区榕树王下驻足
 
四海的人都来到柳州。在侗寨
长江、黄河、澜沧江都流成了一条江
但在三江，不是七十多条溪河都向往大海
比如大榕树，作为陆地上的河
沉重的挂锁关不住它鼓荡的脉博
像只生锈的香炉，它搁在寨子中央
为落日和群山一次次升起平安的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