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水瓢》
那时口渴都用葫芦瓢舀水喝
所以我熟悉水缸、木桶、古井
熟悉汗滴的咸和井水的甜
比我更熟悉乡村的是老牛
一走到田垄尽头便回望
黑葡萄一样的眼睛
漫不经心的咀嚼
与犁铧一起等待延展的季节
空荡荡的水田
我的目之所及都是稻黍满仓
我熟悉的还有松坡后面的矮屋
堰塘苇影里梳理羽毛的白鹤
从田间归来的深深浅浅的疲惫蹄印
农具在青石板上洗去污泥
水面的波纹上隐约飘来悠扬的歌声
我看见柔软的暮色朦胧着你
秀发的瀑布和肌肤的亮光
总是那样让人难忘
现在我用瓷杯喝水
喝水不再是劳作间隙的疯狂解渴
吹拂茶汤变为程式化的动作
更像在掩饰身体的另一种缺失
我习惯了新的习惯
只是手握瓷杯的时候
还会想到在水缸里仰泳的瓢
从而质疑水的品质和温度
《雪天,我与自己重逢》
推开门,寒暄,让坐
喝着冒热气的茶
陌生感的天气让对话熟络
一切如释重负
门外的雪地一路向西
隐约有人朝这亮灯的地方飘移
沉重的身影让夜色
轮廓分明
喘息声越来越近
如同尖刀抵住咽喉
尽管没有月光
我还是一眼认出了自己
唉,重逢真让人寒冷
谁知是在什么时候
我把走失的自己
过早留给了冰雪的世纪
《如石子一样坚硬的乡音》
走在陌生的城市
冷不丁飘来一句乡音
词句短促,铿锵如一粒石子
在冰面上翻腾跳跃
沉寂的故乡忽然化为湖水
在眼眶里颤动
不能确定是谁发出的呼喊
那些走过我的背影
都像是我的故人
正如我认识的寒冬里的枝头
有一千朵梅花
暗自吐蕊
《冬至》
拆除包装箱
把一截截短木码放齐整
阳台一隅
便有了烟火气息
没有灶膛,这堆城市里的柴禾
不会有献身的机会
就像习惯在黑暗里低吟的人
并不喜欢光明
雪花一朵朵飘落
灰暗的小柴垛上
积着厚厚一层时光
那个遥远的院落渐渐照亮
你劈柴的声音和笑
突然响在耳旁
《雪花很认真的飘落》
今年的雪不同去年
每一朵雪花都认真的落着
直到没有人看不懂冬天
以及她冰清玉洁的心思
我也比往年活得认真
认真的谋生,认真的爱
但是,没有花期的雪花怎能叫花呢
再绚丽的飞舞、再认真的飘落
也不能在枝头绽放
那年的我们
爱得认真、热烈、灿烂
整个世界都相信春暖花开
而两片雪花的结局
只是认真、很认真的飘落
《局外人的眼睛让人惊悚》
我时常会像局外人看着
看着自己在山巅奔跑
跌下悬崖
或者走在青石条的古巷
瞬间瘫软
我能看见自己挣扎
能听见粗重的喘息
能看见灰白色的树叶坠落
甚至一只鸟梳理羽毛
长喙闪着寒光
发出尖硬的声响
一切都在眼前
除非苏醒
一切皆无能为力
只有走在清晨的空气里
失血的颜色才渐次恢复
双眼富有层次和悲伤
眼神偶尔掠过树梢
隐约看见我还在半空看着我
那局外人的眼神让人惊悚
不知道自己
每天醒着
还是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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