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者（组诗）

布日古德

护士站

有多少美女
在这一袭白衣的晚上
去死亡的路口，堵截那些
奔向死亡的人？

月亮落下了
星星闪烁在雾霾里
我躺在长廊的长椅子上
时睡、时醒，不知道
——谁是清醒者！


二嫂，过去是
给我母亲当仆人的二嫂
眼睛闭紧，手脚冰凉

我问护士这高压氧舱
能不能是她最后的终点
护士长摇着头，一个“嗨”字
像夜空的一颗流星拖曳着遗憾
——长长地落下来


人生

终点站
年龄并不是卡尺
多像一棵大树
风吹之、雨淋之

这夜晚
我突然成为
一家人的主心骨

我并不是万能的
这一把钥匙越来越
锈迹斑斑。量一量血压
给远方的她一个回音

160—80
这样的数字
像一架梯子悬在
半空。


远方

远方的麦田青青
远方的桃花、梨花、山茶花
一定都有个性的灿烂着
我心里的那一棵树、那一朵
绽开了多少，梦中一条蛇
被我拍得死去活来

虎头蛇尾的诗
我没写过。也没做过
虎头蛇尾的事，也没喝过
虎头蛇尾的酒。远方的远方
金色的阿拉善、锡林郭勒、焉支山
那一个夜晚的驼铃
——凄惨铿锵？

远方的霞光衬托着丹霞地貌
美丽的事物往往从湿漉漉开始
黄河岸边我洗一把脸，提一桶水
路过母亲坟前，不知道
谁咳嗽了一下

我停下来
跪在她的碑前
一只燕子不远处萦绕着
两只黑蝴蝶落在了
一株芦苇上


不守信用的人

皇帝、阎王面前
可以不守信用。因为
死亡的大门紧闭、虚掩着
我路过的时候，那年三十岁

后来学会了不守信用
不遵守时间，也学会了撒谎
就像庚子年、辛丑年的
各种野花、江河水、候鸟，它们
迟到的时候，人们会给出
一千个理由。学会寻找平衡
疫情选择杀戮，不会因为美丑
而去挑挑拣拣

我愿意被人侮辱着
宁可像脚下这些蒿草
是啊，春天来了
蹂躏也来了


困死了

这一夜
像是在琢磨我
二嫂是二哥的女人
为什么让我们这么一大帮人
围着她鞍前马后，遭罪


乡下她和年迈的老母亲
年轻的时候常睡在一铺炕上
母亲想吃啥，她就做啥
母亲摔盘子、摔碗的时候
她总是带着笑脸，把
残局收拾干净

母亲已经走了
她还把母亲抱在怀里
二嫂说，让她热乎乎地走
那一条路上都是擦肩而过的人

这一夜
我们这些哥兄弟
有困死的理由。原来
二嫂替我们兄弟、姊妹
尽孝太多太多的二嫂
今夜，即使困死了
——也值，也值！
（2021年4月22日星期四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