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最后一片叶子

树叶黄了，慢慢飘落。
空枝上留下余音。
有徒劳的不舍，落满时光的缝隙。

我知道，这已是最后一片叶子。
是最后一次牵挂，
托付于炎凉的尘世。

2019年1月9日，下午。

2.在韶山

仿若，风带有革命的辣味。
在宽阔的广场，铜像矗立，红旗翻卷。
那些肃立的、仰望的、鞠躬的人，
设想着另一个激荡的春天。

而更多的游人绕着伟人故居前的荷花塘缓慢移动，
历史的寂静在无边的喧闹中柔凉地铺开。

2019年2月7日

3.暮晚

小院里，有的花黄了、萎了，
落在青色的水泥地上。
一些蜜蜂还在找寻余剩的芬芳。

疲惫的日影一寸一寸斜过南墙，
我在室内读王维、高适和陶渊明。
暮风无弦，弹奏薄凉的忧伤。

2019年3月12日。

4.山中

远山苍翠。阳光添加了温度，
一层一层涂遍峰顶。
微风掠过树梢、塔尖，和深涧的鸟鸣。

在向南的一面斜坡上小坐。
古松苍老。杜鹃花红艳。一条黄泥小路
拐进了静修的竹林。

2019年3月18日

5.好时光一直跟在春天的后面

我说风。我说明媚。
我说雀跃的鸟鸣，瞬间挤满小院。
我说荷香初秀，池塘水清，波光如此潋滟。

我说新。我说暖。
我说佳期如梦，往事如烟，闲书适读半卷。
我说好时光一直跟在春天的后面。

2019年3月21日初稿，23上午改。

6.旧香

一夜间，桂花落满车顶。
细密的一层。幽微的香气。
仿佛有漫长的过往在此处堆积。

仿佛有柔凉的记忆被慢慢归拢。
你陈旧的体内，
密布着细小的疼痛。

2019年3月25日，夜。

7.寻常周末

择菜。剥葱。洗米。
晾衣。浇花。拖地。
一些简单的家务，一些
寻常的乐趣。

在周末，会有小块时光被忙碌填满；
会有细小的幸福，慢慢累积。

2019年3月31日，下午。

8.在朗城公馆

饭前，有一小会，做赏花人。
四月芳菲未尽。春天
被黄昏收存。

一些风穿过热闹的花丛。
没有蝴蝶，蜜蜂。没有行人。静谧的
朗城公馆，挪了挪露台的影子。

2019年4月9日，黄昏。

9.一个割草机轰鸣的周末

日有百忙，或无所事事。
紧要处漫不经心。
一杯酒换一刻恍惚。

世上多陌路之人。
闭门。杜客。
窗外割草机轰鸣，削铁断金。

2019年4月15日，夜。

10.暮色

写字的人搁笔。
盘腿，坐一朵云上。
清风徐来。墨色
洇出淡淡的余欢。

窗外，群山如佛。
暮照宽大，如旧僧衣。

2019年5月19日。

11.鲜花阳台

如果早起，能听到许多鸟鸣。
活泼。新鲜。热闹。
阳光细密。花草怡然。尘世安稳。

浇花的人播放熟悉的曲子。
风微凉，说，每一天都是春天，
都要有小小的幸福。

2019年5月22日，傍晚。

12.山村

黄昏来得迟，走得慢。
我读《陶渊明集》。
水泥地面上，一层暖黄铺着一层浅灰。

白发祖母坐矮竹椅上。
眯眯笑。就在刚才，她已做好
一桌家常的晚餐。

2019年5月25日，上午。


13.空城记

荒芜日久：早间，正午，
愈益少语的黄昏。
钟声恍惚。近事疏于打理。

用凉水洗脸，洗耳，洗浮泛之心。
在体内筑一座空城。
与自己对坐，挥弦，成为知音。

2019年6月7日上午。端午。

14.分行不敢称诗

读一组诗。读另一组诗。
读许多人的作品。
一点一点，把自己读得越来越轻。

意料之中。我有自知之明。
这些年，写过一些分行，
不敢称诗。

2019年6月12日，上午。

15.忆乡

还记得小船摇到湖水中央。
寂静扩散。黄昏慢慢打开。
暮风柔凉一如陈年画卷。

还记得群山曾被别念安养。
麒麟在左，凤凰在右。
梦里樵歌远唱，转眼就已多年。

2019年6月27日，晚。

16.所愿

请赐我夜。
赐我书柜、沙发，安静的灯。
赐我杯茶，一支旧笔。

请赐我面北的窗户。
赐我花影、月色，细小的虫鸣。
赐我寂寞，微凉的风。

2019年7月11日，上午。

17.此刻有凉风

此刻有凉风。自东窗入，自阳台入。
枯坐者读半天闲书。
温小掌故若干，古诗词些许。

仅此而已。
满室清雅，不过是空茫尘世的肤浅点缀。
鸟鸣鲜亮，无非是枝头所望的虚假回声。

2019年7月15日，晨。

18.安静的早晨

我请他把玻璃擦净，把窗台擦净；
把窗户打开，保持通风。
我请他一起听听窗外的鸟鸣。

这是六月初三的早上，整幢办公楼都很安静。
我的近旁站着卫生工阿贵；窗前远望，
站着浙东南第一高峰。

2019年7月19日，晨。

19.秋鸣

不清零，可删减。
入秋后，天气转凉，树叶落下，
一片一片，顺其自然。

秋的尽头是霜晨，是冷月。
你不用回望。
你听见暖旧的虫鸣，伏在枯荣的草间。

2019年8月22日，上午。

20.生日帖

常有企望。有回想。有无言之言。
得失寻常事。开怀难得。
一场细雨，就能打湿一片旧山河。

退守是最稳妥的藉口。
手举寥落之杯。心坐磐陀之石。转眼间，
又一分。又一日。又一秋。

2019年10日15日，晨，改定。

21.我有那么多黄昏写在上面

那个写字的人，是我虚设的。
写南山夜。写飞花。写行到有虹处。
好天气难得。一张白纸，一片秋风。

我有那么多黄昏写在上面。那么多
含蓄的笑，内敛的痛，矜持的爱。
有那么多深如静水的曲折和空无。

2020年3月28日，晨。

22.我一直在找寻走失的自己

昨晚的月亮被谁写在一首诗里。
月光下的花瓣。流水的回忆。
昨晚我赴北庄归来，又读《陶渊明集》。

琴声和寂寞一直循环往复。
我一直擦拭，一直倾听，一直修补。
我一直在留连中找寻走失的自己。

2020年4月8日，晨。

23.请容我久坐于寂寞而不可自拔

读《存在之轻》*。在橙色露台或草色庭院的
某处安静角落。时光流转。
暮风微凉而暮照宽大。虫鸣智慧而鸟鸣簇新。

请容我将所有的负累与纠结都徐徐卸下，
只留下一个阅读的我，倾听的我，内省的我。
请容我久坐于人生的一小块寂寞，不可自已。

注*：《存在之轻》，诗集，洪迪先生著。

2020年4月14日，上午。

24.父亲节快乐

父亲，我一般叫爸，有时也喊老爸。
我是他的影子，他是我最明亮的镜子。

母亲说，我走路的姿势像极我的父亲；
我还有他的好心肠和坏脾气。

2020年6月21日，晨。

25.自语

你说寥落，
但寥落匿于空无。正如你
所说的安静，
并非由你的内心所生。

你一说出，
影就灭了，茶就冷了，梯子悬在半空。

2020年7月17日，上午。

26.你看见平凡的感动填满了时间的缝隙

三五枚橘子，散放桌上，与金质的阳光呼应。
仿佛细小而湿润的糖份正在悄悄溢出。

此刻，你没有说话，也没有想要更多。
你看见平凡的感动慢慢填满了时间的缝隙。

2020年11月20日，上午。

27.立雪

此刻，一场暴雪在东北、甘肃、内蒙等地
急急铺开

而你在自家门前立雪，等另一个我
吱呀一声，把一扇
虚设多年的门打开——

一树梅香逸出，白雪扑面飞来

2020年11月21日，凌晨。

28.安心

远远，前面转弯处仍不见人影。
你安心了，
你关上黄昏。

一个长长的白天终于过去。而一个
更长的黑夜，
如你所愿，如约而至。

2020年11月21日，下午。

29.火车带走月光

你来，又走了；
我安心睡觉。
火车带走月光，
继续向前。

我要做一个好梦；
你随时回头，都能看见。

2020年12月2日，上午改定。

30.无题

浮云披在眉间，
什么都没说，
你站起来，“像一座空山”。

寂静是与生俱来的，
你有小范围的固守，并不为人所知。

2021年1月6日，下午。

31.空岛

睡意要慢慢消散。
你和鸟声，要保持一段距离。
玻璃明净。阳光若有若无。

昨夜风满。
小楼一盏孤灯。
你闲散的空岛，浮出了春天的掌心。

2021年2月21日，中午。

32.春天的院落

花开了
但叫不出花的名字

在祖母的院落里
木门如此安静

时间关不住又一个暖旧的春天
风摇着朝南的窗户

2021年2月27日，晚。

33.归来

太阳搭着无量山肩膀，
它们合影——
蜜橘以糖份浸润黄昏。

风吹在必经的路上。
暖色的
寂静，飘在归来者眼中。

2021年3月17日，上午。

34.无题

花开之轻，不抵消叶落之重。
你远道而来。我们又
不约而同，站在某个失落的季节中央。

庭院重新老旧。
多么好，风学会安静，孤独长出翅膀。
你微凉的侧影，正披在我倾斜的笑声之上。

2021年3月28日，黄昏。

35.侧影

我只能看到侧影。
像看到梅花；看到菩萨前
一朵深藏的微笑。

我又于无声处听到那熟悉的声音。
我说不出来。那些暖
是怎样在又一个春天里静静流动。

2021年4月6日，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