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在月光和苍老古树围绕的庭院中
大家围坐一圈
寒冷的月亮静静地躺在火热的酒中
参与了每一次的敬酒
大碗的老窖酒
久未相遇的思念与激情
让大家逐渐兴奋
一些平时沉默寡言的庄稼汉
在酒精的暗示下
也开始大声说话
大声将漂浮在夜空中的奇闻趣事
收拢，又分类扩散

堂屋里，曾经一辈子沉迷于饮酒的祖先
现在只能隐身在神龛上
坐北朝南，在缭绕的烟雾中
静静地看着
流淌在时间之上的往事

家乡啊，街道越铺越远
酒厂啊，香气还是飘荡在老地方
老伙伴们都有了安静的归宿
后生们选择了在南方打拼
只有老人和小孩守着空空荡荡的家乡

而祖先最为看重，最为思念的
是他曾一辈子耕种
相依为命的那片土地
那时，他每天吧哒着旱烟
蹲在地边
他眼中的风景
无非是烈日下寻找乐趣的风
把稻谷翻得哗哗作响
或者是晶莹的露珠挂在稻叶尖上
依依不舍，就像我们
眷恋着自己卑微的生命
也像我们倒酒时
挂在瓶口
久久不愿滴下的最后那一滴酒

那时的天空，分外地篮
那时的酒，分外地香

每一年，收获的粮食用来填饱肚子
多余的粮食用来酿酒
对酒有着很深感情的祖先
年年都要醉那么一两次
那是丰收之后幸福的醉
那是劳动之后放松的醉
那是一种让土地庄稼和季节
都认可并参与了的醉


       在乡下饮酒
 
在乡下，我们喝包谷烧、高粱酒
或者苦荞酒、糯米酒
当然，贵客临门
我们也喝泸州老窖，喝1573
在乡下，我们喝酒用土碗
它们耐用，不显山露水
就像我们乡下人一样结实、朴素

在乡下，我们喝酒都是在一天的劳动之后
傍晚时分，堂屋里气氛轻松
八仙桌安放好后
将青椒炒腊肉和鸡汤分盛的小铁锅
端放到燃烧着杠炭火的三角炉上
再加上新摘的蔬菜、酢海椒炒洋芋片
酸酢肉、油酥花生米
将酒斟满，将老人请上桌
大家围坐一起
只等主人端起茶盅：“喝哈，大家随意喝哦”

在乡下，我们喝酒的过程简单而直率
不需要敬酒，不需要端着杯子，说什么感谢
祝你等等，大家随意地喝着
大声讲着四邻的往事，讲着农时和收成
讲着劳动和生活中发生的各种趣事
气氛越来越浓，酒越喝越大口
喝酒的人越来越精神
不能上桌的女人和小孩围在厨房的柴灶边
时不时有人出来大声招呼
“要饭的时候，就喊添哈”
大家就高兴地回应“要得，添饭”

在乡下，我们的热情是真诚的
我们用火塘里的疙蔸火，肥厚的老腊肉
不伤大雅的玩笑话
和火辣的老窖酒来温暖客人的心
温暖这个寒冷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