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桌上（组诗）
红精灵

在酒桌上  

我们谈论诗歌，小说，文学
我们谈论风花雪月
谈论南北朝，谈论祖国
我们说到南海
秦皇岛，也说到唐诗宋词中驻足的月色

喝到高潮处，我们跳进杯子中
把发烫的句子捞出来
什么也不说。这璀璨的星空上镶嵌着宝石
一些看不到的沟壑
正掩埋，我们的青葱岁月

再喝一杯吧。再喝一杯我们就老去
不老的是酒杯中
淡淡的色泽，如果醉了
我们就去摘月，顺带揪几朵星星
回来，我们下酒喝

和李白喝酒

肯定不是菠萝啤，红酒也不
要喝，一定的烈酒
九十九度。浓度的酒精
才能燃烧出
浓情诗意

纸笔都给你备下了
你说的每一个字
我都要，记得清清楚楚
续杯的时候
我肯定，不会溢出来
我生怕，一不小心诗句就会流出

三十缸够不够，不够再来三十
脸盆我都准备好了
我一会要，跳下去捞月亮
我不上来，也不要着急
我肯定去地下
打捞沉下去的新诗

千年的酒肆

酒杯中，晃动着影子
晃动着火烛
晃动着，白发，皱纹，啤酒肚
也晃动一阵钟声
晃动着
我的忧郁

路过的风声，伸出手臂
它想要抚摸杯沿
颤出来的温度
这酒肆中走过无数落日
也来过无数白狐
它们来一次
我的心，就彻底沦陷一次

一个人的酒肆

钓星星干啥，要钓就钓月色
钓一个整个春天
江南烟雨。

就把春天喊起来，把桃花
摁进身体，就喊一个人
看他提着灯笼
走来走去

就扔一大把，破碎的梦境
它们偶尔重合
偶尔也，等着月色
落进杯子

菊花酒

没人可想，就想一阵秋风
它们漫过山岗
从脚背，上升到身体
一朵菊花在心底
慢慢开放
微苦

登高望远之时，所有的亲人
都回过头来
有时候举起手掌
有时候竖起黄旗
有时候他们
随着秋风呜咽，不喊你名字

我走着走着，就走进一座山中
就走进一大片菊花中去
就看到一个人
举着酒杯
喊我：来吧，陪我一起醉
陪我一起，看秋风
老去

偶尔也有人上山，也有人提灯
也有人在破碎声响起来前
掏出体内白色的花
红色的花，黄色的花
低矮下去的枯枝
也有人，抱着一大团白色的棉絮
不忍离去

喝酒贴

最简朴的仪式，就是花生，毛豆，菠萝啤
就围在一张圆桌前，我们从清朝到明朝
从长安街一直到宋朝古都，我们喝酒
我们一边喝，一遍讨论李白杜甫，白居易王安石
说起陶渊明的小院，也说起民国大街
一些人在眼前，晃来晃去

酒在杯子中摇晃一下下，接着扑腾几声
有人掉进去，有人在里边大声呐喊
没有听清楚到底是谁的名字。液体滑下喉咙
有一团火，慢慢升起。我什么也没提起
有关于前世的记忆，我一点都不知
也不想去寻找，曼陀罗，彼岸花，有毒的罂粟

不知道空掉多少瓶子，身子摇晃着站起来
我分不清南北，分不清东西，分不清进出门
分不清对面的你，手中举着的酒杯中
是不是有一个人正坐起来，她妩媚的样子
一如壁画中，娇娆的人儿，我知道
这就是你诗行中的女巫


给我一壶酒

要把自己灌醉。不跟月亮睡
醉后就离家出走
做一个小贼。肯定要偷两颗星星
再偷一对，好看的蝴蝶
它们也恩爱
也臭美

肯定要在夜色中，出走一回
也不找虫子，也不找麻雀
它们早就入睡
我一定，找一个孤独的流浪者
跟他在大街上喝酒
喝醉了，就把心事摔得稀碎

给我一壶酒吧。
就让我在，天空中印满脚印
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我正描画
你弯弯的眉

在酒桌上

我们一起喝酒，不谈文化，诗歌
不说江湖，我们只是说起新年
对新的一年，充满欢喜
是的。我们都来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土地
我们说起故国，故园。说起新冠病毒
我们也说起敲门声
鞭炮声，越来越稀疏

我们从荷塘月色，说到月色小筑
说起一个人，双眼放光，神采奕奕
我们指认桌上的菜肴
到底要添加色素，还是原汁原味美丽
我们把旧时光搬出来晒晒
一边晒，一边唏嘘
不经意老去的白，一点点爬上来
和我们，一起称兄道弟

干一杯吧。我的兄弟，我正在追着你
你正在时间的背面，一次次翻阅旧日历
如果可以，咱们就去逛逛1921年
那时候的长街上，有落叶
有星辰，有一万月色，冷淡孤寂
再不然咱们，一起去唐朝，宋朝，明朝
或者寻一寻孟姜女
她哭的时候，咱把纸巾递上去



夜里的红精灵

肯定一个人喝酒，一个人写诗
一个人对着两台电脑
假装孤独。其实，对面都是我的朋友
都是我的知己，他们正在对面
笑话我，
说我是个疯子

是的哈。我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除了诗歌的海洋
我已经，不知道去哪里寻找
关于人生的乐趣
我无法认输
我无法屈服

夜里的红精灵，泡在单调的键盘声中
写不出来诗歌的时候
就抱着一坛酒
一杯杯斟满，看月亮从这一杯中
跳到另外一杯种
乐此不疲


一个人的灯盏

喧嚣过后，冷清清的街头
一个人前前后后
左左右右行走。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有只小兽

一盏盏灯亮着，像是点燃九州
像是摘下漫天星斗
这些灯盏，全部跳下来
要跟他喝酒

摇摇晃晃的街头，有许多朋友
它们都喊，春天来了
许多人跑出来
伸出小手

我脱下黑夜的外衣

把鱼肚白露出来，星星也是
一样的经书，反复诵读
没有看到佛祖
如来，也没有看到闪着光芒的仙子
他们都睡了

是的。他们在春天里悄悄醒来
在夜色中悄悄睡去
在黎明星，升起来的时候
他往我怀中
丢了一粒，种子

他黑色的外衣上，也有灯火
涟漪，有一只小舟
上面悬挂着，一只酒壶
是的，我正喝酒
你正写诗


醉后

我肯定我醉了。星星摇晃着脑袋
月色也不肯过河
这夜风，一直想要吹醒我

我肯定我红了，脸颊上红云闪烁
不许笑话我
我背着一大把春风
想要，把给你的情书
重新书写

我肯定我还记得，如何向南
向南的方向
有我无法舍弃的故乡
我摇晃着
给你的酒杯中又添加一味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