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肚白，有时远比极昼的光
更具穿透力。一些鱼露出肚白，轻摔
尾鳍，在池里吐着一个比一个虚弱的
烟圈。

失去潜水的记忆，鱼会绕着一个
原点，在水面上作圆周运动。
一滴雨水的痕迹。
一粒虚拟的鱼卵。
都是绕圈的理由。
一圈一圈，最终绕晕自己。
这是鱼肚翻白的前奏。

堤坝和池底，已经被优质水泥
占领，防守密不透风。泥沙的气息
隔绝在遥远的地层深处。
池水和泥沙之间，隔着一个冰冷的
人造空间。
池塘象一条鱼儿，失去了腮。

鱼的记忆，还在流连去年的半池菖蒲。
从泥水里长出的绿植，会传递某种信息。
正如人类，会在某个节气，将这种植物
栽在门楣：驱邪、免疫，或者别的。

养鱼人坐在空荡的堤坝上吸烟。
他在怀念从沙土里长出的的杂草。甚至，
雨后能扯掉鞋根的浆泥，和池水中泛起的
泥沙气味。

烟雾在雨滴的缝隙中嘶咽。飘忽不定
的心思，无法形成烟圈。烟头
明明灭灭，映着几天没刮的胡子。
思绪，在体内长成鱼刺。

他长吁一口气，缓缓吐出最后一口浓烟。
他似乎看见了一条鱼的忧伤，或者
嘲弄，一只手掌的模样。
体内的鱼刺露出凛冽的锋芒。
烟圈蓦然成型。
他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条鱼，向着
一片散发泥沙气息的水域逃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