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都柳江上布满轻雾，早上七点控制着水面
这些易散的水汽站立出云彩
想想它怎么对待那些河畔的竹子
所有的低垂，成年，暮年
而在深水的地方
慢慢钝化

她从水的一方到来
黑色的蓬船在水面画了几道漂亮弧线
啊，水神！她可是你漂亮的女儿？
我见过她
昨夜篝火边放声高歌的女子
你见过的最美侗服穿在她身上，头顶闪闪银饰
她的姐妹围着她，她脸上带着红晕
如同星月明了我的双眸
她如此俏丽
身上有麋鹿的香味，我目睹火光跳跃
尽是她领结上神秘地符号
在什么时候我们听闻过这深山流下的净水？
音如碧玉
我试过牛腿琴
不能伴奏出夏日抑扬地蝉声

杨梅的酒啊，就这样送我到岸边
这一夜我独看渔火
一定是你不忍将它熄灭
很久以前我背井离乡
是你的木船
沉我于江心
顺便写下你的名字


2  

在梅林
你是我认识的第二个朋友，第一个朋友是你的夏老师
阿布，原谅我没有听懂你唱的侗歌
在通道，这种歌声曾经让我止不住泪流 
对于都柳江上那些倒影
你又过于轻盈
甚至让人怀疑绿色被水草占领，从南岸到北堤
褶皱了画布

你带着帆布手套唱歌的样子
率真
都柳江碧蓝的水啊！洗刷着听过你歌声的礁石
一些剑鱼去了柳州，它会和我一样怀念多耶
腊咩赖，她们的脚趾像璞玉
我见过
每一个离开侗寨的孩子都不容易
你呢？已经回游
和生锈的渡船相比，现在我喜欢你
用手遮挡阳光的姿势

我和你应该有一个酒馆，在江边的香樟树下
对，我们已经是兄弟
学说第一句侗话开始，有一天
这样的歌声能出自我的嗓子，多么愉悦呀！
林中栖息的云雀，它以划破午后寂静的阳光出场
该给你写些歌词
在油茶里煮上一些万物滋生的音符
织能做衣衫的鱼网，和你撑船的竹篙浮游
更应该有一栋木楼
修复这些年寻找梅林被风雨零落的千疮百孔
我是那只年老的公蚁，不用在意四肢麻木
走走停停，那忘我的一眼留在了有你的
梅林码头


3  

若我相信注定
活着就有了无数希冀
凌晨两点半，我们还在梅林的路上游荡
长夜熄了鼓楼的灯火，寨子安睡
林夕，你的热情我已知晓
你如芦笙激荡起来的饱满长情，这是逆风的仪式

起因在四年前已经种下，它是菩提裸露的前臂
我想说说你的老屋
它们没有想离开梅林远去的意思
一如临窗的木板上，用毛笔写下的“八角”
平坦地，它可以像田里的青禾
习惯于田埂，给你丰收
你相信前世今生？推开木门，昏暗的过道
你蹒跚学步的样子朝我走来，好奇于街头人来人往
你父亲正和理发的客人闲谈，昨夜电闪雷鸣
都柳江涨起了大水

在杉木凹陷的旧木纹里，光影会偏离
你整理旧物，声音很轻
是我打开了你的樟木箱子，一件一件的昨天
成了母亲剪下的花布
它们保持着原来的温度，开始结束
我也在梳理时光，一些绳结忘在了昨夜的梦里
鱼篓可以揭示尘灰的谜底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谁又辜负过楼梯向上的期望？
你一定不会忘记都柳江上彻夜的渔火
那一年
我在你的春天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