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坦寨（外二首）


吴真谋


黄昏散尽，暮色四合
平坦寨在我单瘦的指尖上
一寸一寸地降落，仿佛一个
轻飘飘的鸟巢，最后挂在半山腰上

我的目光是一句芝麻开花的咒语
一扇又一扇的窗户次第打开
月光拾级而上，光滑的石头
与均匀的脚印总是保持一定的距离
在夜色中，早已成为一种隐喻

抓一两声蛙鸣，塞入喉咙中
然后再吐出来，看作是深夜的咳嗽声
天空在树梢上好像越离越远
山生顽骨，水滋青草
脚下的道路一截一截伸向远方

平坦寨，梦开始的地方
一户人家挨着一户人家，那么贴近
月光追赶着流水，千年的流水
在大地上孵出遍地的花朵


风雨桥


我的微笑不能点燃起足够的春季吗
风雨桥，我在一场突来的风雨里首先看到你
青草在脚下摇摆，我的心隐隐作痛
我还看见一座一座群山，从远方像猛兽一样奔来
仿佛生命紧紧依靠着生命

中午时分，孤零零一个人，雨幕中
我终于走上风雨桥的中央，像一截
树枝一样，总感觉被丢弃一般难受
岸上的桃花，火焰一样燃烧，逆水而上
没有一朵是富家的千金，没有一朵是媚骨的贵族

梦里落叶知多少，我忐忑的心情
总被风吹雨打去，直到疾速的闪电
穿过我结实的身体，在动荡的桥下
散落成一尾尾鱼，掉入水中
直到缓慢的时光爬上堤岸，悄悄进入我手掌的纹路

再也难返此地，尘世中
我早已变成一粒尘埃，经过洗礼
经过血与火的人生，大地痉挛中
雨越下越大，风雨桥上，我看见了美
看见了石头在水底坚强无比的身影

     
钟鼓楼


我的脚步迟盹，影子一个比一个更容易
破碎，风先我抵达倾斜的楼顶
尘埃飞扬，升起，又徐徐落下
似一个人坎坷的一生。凭栏远眺
有白云入眼，有青山如佛

高处不胜寒，脚印成为延伸的目光
凤舞走廊，那是祖先雕刻在木板上的事情
沉思历史，叩问大地山川风情万物
我的思绪自由自在地飞翔，我的
肉体，在生命的天平上已变得最轻

阳光总是在高处留下温暖的痕迹
幡帘随风摇晃，古老的民俗一次次闪现
厚厚的史册里，只有江山一步一步向前移动
当程阳河在水底清晰地现出我灵魂的污垢
坐立不安的，已不仅仅是那响彻黄昏的钟声

摘下那枚害羞的夕阳，当作内心明亮的灯火
芦笙响起，鬼哭狼嚎，瓷器退色
钟鼓楼在黄昏的余晖里更显肃穆、庄重
过往的日子，把留下的誓言擦得熠熠发亮
八百里三江，只有柳枝舞动最早的春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