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须抬头仰望(组诗)

作者: 2021年05月06日12:33 浏览:32 收藏 觉得不错,我要 赞赏
我必须抬头仰望(组诗)


酒花

摘下矿灯,取下安全帽,
松开腰间皮带的我们。
同芙蓉山滑下的西风,
路过山口和山涧,并肩坐下歇息。
让身边的流水松弛,让四肢舒展。

碗勺杯叮叮当当的声音,
同小姑娘热情招呼一样悦耳。
都说这是走出井口的人,
喜欢小酌的小食店。
还未来得及拍净身上的煤屑,
一大碗白酒就围桌传递起来。
我们大声猜拳,大口喝酒
大口呼吸从身后吹来的凉风,
直到晕乎乎的双手,
摇晃出碗中的酒花。

这酒花,犹如煤海里的浪花,
开在我们的血液中,骨髓里
我们用额前的汗花,
把她供养。

弧光

满载设备材料的矿车,
刚从跟前驶过,
一道弧光,闪亮在眼前
就像闪亮的群鸟,四散开来。
豁然间,划破了矿区的沉寂
流淌出一线生机。

隔着警戒线,焊工师父向我
说起了矿区停产闭井。
说起曾经人声沸鼎的老矿井,
现在只剩下他们最后一波员工。
把井下设备材料撤出完后,
从未出过远门的他,
就要告别家人朝夕相处的日子,
走进山外白云下的新矿井。
听说那里的煤,晶亮如满天星斗
捂在手心里,就能浸出油来
能够开采到下个世纪。

早秋时分,空气有些凉
我的几个喷嚏,惊动身边的银杏。
一些树叶落在头上,一些树叶
随路过的秋风在空中飘舞。
远远地,一群大雁从头顶飞过
在一阵鸣叫声中,继续振翅飞去。
阳光下,雁群羽毛划出来的弧线,
犹如飞起来的弧光。


雪花

这雪花,
从北方到南方,走得累了
所以才飘散得如此缓慢,庸倦。
才无声无息,落在我家门前,
落在满是枯草的井口,
和一身煤泥的矿车上。
辜负了那些期望,也没赶上
同那些采煤兄弟拥抱,道别。

这雪花,
若是来得更早些,
我就可以翻出沉睡箱底的防寒服,
戴上手套,系好围巾,
同采煤的兄弟,在雪地里翻滚成雪球。
同雪人坐在一起,分享冬日阳光。
或者,独自压低帽沿,关闭窗户
躲在屋里写北风吹呀,雪花飘
借机把体内的细菌冻僵,墮掉。
把所有隐藏起来的阴暗,
都摊在雪地上,让雪花洗白,洗干净
尽可能,让自己纯洁一些
让自己轻松起来。

雪花飘柔,越来越轻了,
凝结的空气却越来越重了,
黑压压地堆积在井口和矿车上。
很多时候,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梦见自己,是一截锈迹斑斑的铁轨。


火花

他们是我采煤一队的工友加兄弟,
当年同我一起坐着平巷人车入井。
后来中途下车,下岗下海
散落在花花绿绿的人间,
竭力打拼在陌生的城市里。
他们供房供儿女供养老人,
让一家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听说矿区停产闭井了,
撤出的设备材料挤满了煤坪,
野草高过了火车铁轨。
熟悉的楼房,大多出租或贱卖了,
素不相识的方言土语,杂乱混居在小区。
他们就挤在我刚住下的宾馆房间里,
就闷头吸着手中的香烟,说不出话来。
就看着远方,神情木然。

有些东西,
身临其境才能被触及。
如若失落、伤感和不甘,
如若他乡的月光下,
留下的辗转、失眠
和烟头上落下的火花粒。


煤花

南方煤矿的液压支架一般都不高,
刚好与我齐肩。
在广场上堆砌重叠了四层之后,
我必须抬头仰望。就像仰望
我采煤的父兄,闭井后
去到千里之外的新矿井,
继续采煤,挥汗如雨。

阳光来过,鸟儿来过
大山里的风雨来过。一次次
翻阅支架里的井巷风、淋水、煤尘
和煤的情缘。
还有一些目光,也来过
抚摸着支架里的黑夜和白天,
在相机镜头里,定格曾经较劲的岁月,
在骨节里根植那一抹情结。
就在闪光灯闪过的瞬间,
我突然发现,支架上煤尘的图案,
犹如一枝枝花朵,静静等待着。
等待着,再次与煤相遇,
在矿灯们的照射下,
同煤巷里盛开的煤花 ,肩挨肩
缀满狭长的空间。
扫描二维码以在移动设备观看
投诉举报

赞赏记录:

投诉举报

举报原因(必填):
侵权抄袭 违法违禁 色情低俗 血腥暴力 赌博诈骗 广告营销 人身攻击 其他不良信息
请详细阐明具体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