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天里耕作


     朽田


推开严冬的最后一扇门扉
微风抚摸着杨柳细叶
一只燕子飞进我家的屋梁
衔泥筑巢
带来了春天

南山的积雪融化了
河里的薄冰融化了
盆地起伏的蛙声
惊醒了坡前坡后的禾苗
一片嫩绿苍翠

嗡嗡低唱的蜜蜂
相邀百花，竞争开放
蝴蝶翩翩起舞
布谷鸟的歌声
催促着村口一群群
整理犁铧的男女老少

父亲，一位优秀的庄稼汉
开犁前从腰窝里掏出一杆旱烟袋
把它点着，猛吸一口
虔城地祈祷着
能耕耘出壮丽的艰辛

一转眼
江那边一树桃花开了
三月里正孕育着一个金色的季节
母亲每日每时每刻都在掐指计算
为我成长播种—串串玖瑰色的梦幻
放飞一缕缕祝福的心愿

我终于度过了十六个春秋
在第十七个初春的早晨
我踩着父亲的每一步脚印
把犁铧尖儿擦的雪一样明亮
开始了人生旅途中的耕作

我赤着光足走在水田里
钤印着一行行朦胧诗句
在纵横交错的阡陌上
绵绵细雨编织的风景里
我看到了一幅美丽的诗中图画

麦苗儿返青了，波浪连天
油莱抽苔了，滴滴清香
柳枝垂下丝丝绿
江水泛泛片片蓝
一切都是这般天然从容
完全裸露在明媚的春光里
然而，真正称得上最美丽的
还是那些用勤劳和智慧
耕耘这幅美丽图画的农人

我在努力用赤脚翻滚泥浪的同时
手中的犁铧已把春天裁剪成
一杯杯浓浓的醇酒
大片大片的麦苗
在风中跳着醉人的舞蹈
枝头的新芽在窃窃私语
一切生物都在生长着
奔跑着
你追我赶
使大地一天一个模样
一天比一天美丽

当我就要告别春天的时候
父亲的祈祷和母亲的祝福
给我带来了无比的宽慰

虽然我度过了四十个春天
没有轰轰烈烈的人生
但凭着我对生活的真实
对人生的承诺
在劳动的实践中
磨炼了我的肌肤
锻铸了我的毅力
净化了我的品格
洗涤了我的灵魂
测验了我生命的价值

这时，父亲笑了
母亲也笑了
他们说
我们只要求你能够这样
而这时
我却注视着父亲的两鬓已经苍白
母亲沧桑瘦削的容颜
心里捅起一股暖流
忽然，我感觉自己与阳光下的万物
一起从春天走过
走向成熟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