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夏

我好像不再需要雨水了
灌注的河流 在身体里来回往复地运动
寻找一个出口 一片湿润的绿洲
但它知道 早在夏天结束之前
所有的爱 毫无保留地粘连
而终究 被现实反复拉扯的丝线 徒然散落

我的右手还停息它的回声
倦怠的月亮 等待被唤醒的时分
但再也不会有人 在午夜
踮起脚来张望 再也不会
把蒸发的糖分交还到我枕上

经过路口奶茶店时 刚好在打对折

我的呼唤被无限延长 回忆涌流
它清晰 自由 且坦荡
反复追问 梦中彼得潘的去向

就这样 摇晃着身子 站在苦难与美的外沿
直到你的蓝色长柄伞出现
终于敢承认 是我失手打碎了那个夏天

囹圄

停止拆分时间 拆分美
拆分我们透明或浑浊的 内部河流

让树叶记住它们在秋天时
复活的样子 让光说话
记得好好整理 把过期的雪锁进橱柜
再收集玻璃瓶装的眼泪 大火煮沸

不要回望日暮 在十月
每一簇寒冷都脉络分明

你只须去听 次第绽开的路灯
金色的鱼鳍 在梦中潜行的响动 
抽离 逃出波吕斐摩斯的洞穴 
忽而之间 在爱里 我们遗落了躯体

像脱水的花束 只用萎顿的声音
从春天的碎片中 拼凑一张网 一堵墙 
一只身陷囹圄的象 走失的记忆

日间，你在书写

日间 你在书写
我在你的目光里 完成对于天黑的想象
去质询风 雨 一切和你无关的事物
只因言语笔直 而你是
复杂 糅合 沉郁的青色

有时忘记书写 忘记造物
忘记白光 将以怎样不容抗拒的姿态 击溃你我

但也有时饮水 有时抚摩
有时从陡峭的崖壁 摘一束洁白的风信

在啼哭和长叹 乍现 又消融的时刻
我以爱人者的困窘 观照你流动的心

日间 你在书写 
我在你的目光里 用一片雪花 
照明所有故事的尾声
去坦白 无法继续行走的时刻
去原谅 无法以爱相报者

弥合

我们一定是 因为看见彼此藏匿的阴影 才相爱的

当光线无微不至地送来关照
经冬的旅人 记得裹紧负重的疲惫
在呵欠中也一定释放了暖意 驱赶比预言的寒冷
更深切的悲哀
隔阂从来存在 可是爱的形状 不也一直清晰地
投射于互相亲吻的藤蔓 背向的阴影中吗

当我仰面时坠落的星星 被你妥善接住
我们由此习得了 言语建立的 准确连结

我比清醒时更想念你 也更惧怕 哈迪斯的影子
但通常我只在天黑迫近前 经由一只鸽子洒下的烟灰
传递无处不在的软弱

我很想念你 此时缺席的人
想象的鸢尾 比往年开得更早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