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在人间

聂学锋

我喜欢“清”，它不仅水清澈貌，与“浊”相对。而且还内蕴着高洁、清白，清新等基本释义。甚至还可以清洗、治理、过滤不纯成分。正是这个“清”，让我有一种贤风临天下的王者气息，一种澄澈见底的洗礼，一种上善若水的憬悟，一种心灵纯洁的历练，一种装点生命诗行的流淌。

在中国，爱“清”的人不乏其人。尤其是 “百代师表”范仲淹，对“清”是独有其钟。有人在他的诗作中发现，光带有“清”字的诗作就有94句。他喜欢清风、清水、清夜、清秋、清歌等身外事物，也喜欢清颜、清心、清名、清意等人的内外之美。所以，范公推崇的“清”是以智性识物，以感情悟物；是一种内在的、真性的品质。

正因如此，一生与“清”为荣的范公，即使在以吏部员外郎兼开封知州的身份上书针砭时政，批评权相吕夷简，被诬放逐到越州，他的思想也没有被羁绊，依然保持着“清”的高尚情操。

不是吗，当他在越州意外发现一口被废弃的老井，便唤工匠疏浚，那口老井居然涌出清甜的泉水。清风徐来，清澈的井泉在细细的涟漪中很快沁入范公的心扉。联想到自己身世和抱负，他感慨不已，欣然将井泉命名为“清白泉”，并在井旁构建了“清白亭”，将附近的凉堂命名为“清白堂”，还特意写了一篇《清白堂记》。向天下表白自己信念不改，浊中仍清。

一篇《清白堂记》，文词简洁，宛如泉水般的清曜。文中，先是简洁铺陈治理废井过程。然后情景交融、情景相生，笔锋一转。从治井说到为官的要诀，表达了哲理深刻的世人要恪守的为官之道。

一口水井，一泓泉水，有它的清，有它的甘，有它的清清白白。范公从智性识物上升到感情悟物。他所命名的“清白泉”横翔捷出。决不是偶然的感言，应该是他一生追求“清”的必然。这种清白，是崇高的境界，是警醒的猛药，是品行纯洁的追求。

于是，我对范公有了敬意，不仅敬他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情怀，更敬他 “予爱其清白而有德义”的做人之道。敬他有腰不折，有膝不屈，濯污扬清，振羽翼在云霞之上的高风亮节。 

我读《清白堂记》，总有无限感慨，好像字字句句都在化作清清细泉，汩汩流淌于我的心间。

范公治井，被击中的是井深处的污垢和杂质，被张扬的是对井加以疏通和修复，得到的是井水清澈而白净。因为有了“清”， 才有了沉浸着井水味道的甘甜；因为有了“清”，才有了酷暑冰冷爽口，寒冬一片温热；因为有了“清”，才有了茗茶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范公治井，也带给我们思考和醒悟。不是吗，只有井的源清流洁，才能确保井水甘甜沁心，这是治井唯一之道。井如此，那么为官，做人又何尝不是。

我静静地读《清白堂记》，诵其文,一个“清”字，在文中音吐明畅，立命事天。一句“可为官师之规” 的为官之道箴言，掷地有声，任天圆道。范公在语重心长地谆谆教诲后人，尤其是为官者，要做一个清明廉洁、克己奉公的好官。这清正而清白的美德，不就是有着高尚为官节操和远大政治抱负的范公形象吗？

在清白泉旁，“清白亭”边 “清白堂”中，我吟诵着“清白”。领略范公清白一世的骨气，大义凛然的神气，向上清刚的正气，才为德添的豪气。

范公希望“没有玷污它的名声。”这既是一句名训，也是一首正气歌。我感觉到它是“苟有得乎吾心而言也”，更感觉到它是制度的戒尺、道德的律令。范公是在说自己，更是向世人敲响警钟。警示我们只有不忘清除心灵的污垢，摒弃诱惑，追求清白，看破名利，生死不渝，才能使自己的内心处在追求清白之中，成就一番为国为民的事业，达到高尚的境界。

此刻，我想起明代于谦的“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宋代包拯的“清心为治本，直道是身谋。”的诗句。于谦的清白也好，包拯的清心也吧，无不都在追求一尘不染的名节，信奉一个名利淡如水内涵。他们把“清”作为道德的标准。在清风中热情灿烂, 柔情荡漾，正直而脱俗。在德行、言辞、举止、思想等方面感受清白之美，为政之德。

这些追求“清”的贤人， 他们往往是执着追求。在他们看来，“清”是血液的激荡，是坚韧的倾注，是勇敢的付出，是无可阻挡的奔突。

“高义驱今古，清风驱海山。”清风把我带进了家乡明朝时的贤人，中国廉吏聂豹故事里。读着他的诗，我体悟着：他的高尚品德，崇高的正义感奔驰疾行在今古；他的高洁品格奔驰疾行在大海和高山。

聂豹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铮铮铁骨聂豹，在出任华亭县知县期间，正遇百年大旱，他除救灾外，把不作为且贪腐的有朝廷背景的吏婿及同伙革职查办；出任福建道监察御吏时，上疏弹劾贪官司礼太监张佐、兵部尚书金献民、侍郎郑岳；转任福建巡抚时，弹劾了贪官镇守太监赵诚、漳州詹知府、龙溪黎知县、建宁太守陈能；赴任苏州府知府后，打击黑社会凶徒王子家，大仓州的巨盗龚渊、龚锦。他一廉如水，怀瑾握瑜。毅然查处暗中将金条藏聂豹家中试其是否清廉的徐震。在兵部冒死核查严嵩之孙严效忠冒领军功一案。在平阳任知府时，遭人诬陷有贪腐行为，身陷锦衣狱，历经几年折磨，最终冤案昭雪。他官至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却交不了被押往京城锦衣卫的路费。虽为官多年，落职回乡后，家中没有一点积蓄，只好经常步行往返于吉安的青原山、白鹭洲等一些书院教书，以图糊口。他德行常修，民情常怀，勤政为民。当平阳各地平民饿殍盈途时，他毅然拿出战时紧张的军用粮食赈济灾民。写到这里，我仿佛刚刚被“清白泉”洗礼，洋溢着清新的气息。怎能不敬重聂豹在追求中的清正廉明，在磨砺中的执着坚韧；怎能不称颂他为官的寓意中，沉淀的最美清白底色。

聂豹与范公又何其相似。他们每时每刻都在校正为政者的初心，无不渗透着“清”的信念和力量。在梵唱中，用炽热的心迎着扑面而来的陷痛，循着“清白”去追求那份积存已久的渴求。

一条清清的廉洁河流在静静地流淌。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范公的清泉在不断疏浚污秽，清白名节。他的《清白堂记》为世人筑构了一道防腐砖墙。警示为官者，自重、自省，警钟长鸣，抵制各种诱惑；自警、自励，防腐清廉，解决民生疾苦。聂豹的清风，也在告诫人们要以“良知”抵御官场污染，以主静修养和戒慎戒惧进行道德修养，呈现自然而然，无私心遮蔽的清廉行为。

“清白泉”千年不息，滋润着我们的心田。我更觉得它宛如一口倒置的铜镜，照着你我他的影像，让人整其衣冠，尊其瞻视，翘勤以待,侧耳聆听。

因为执着，清与白的坐标为美丽绍兴续接着不朽的诗篇。清白中，绍兴扬起了廉洁之潮。这座城市呈送着廉脉。梳廉脉、编廉文、演廉戏、铺廉路、建廉馆。“清白泉”成为了绍兴创设的清廉文化最靓品牌。“清白泉”浸润了绍兴大地，推动着“政治生态山清水秀、党员干部清正勤勉、社会风气清朗向上”的良好局面形成。因为执着，在聂豹的家乡，清与白在吉安市纪委监委的“庐陵清风”里吹拂。那里的广大干部正以“清”为切入点，追求奋斗的乐趣，追求正义的人生，追求道德的良知，追求生命的超然，追求生活的淡然。

清白、清风、清心、清气……天地“清”的正气， 人间最可贵的真挚情感和善良心灵，依然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