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汨罗江

1
一条河把历史的爱恨分成了楚国和秦国
一条河连着唐朝的江山和社稷
一条河，在一千年前是两个异乡
有鸟飞过便是秭归，有竹的山坡那是草堂
谁在这里埋骨就是他后人的梓桑
诗人的故乡早已汪洋
历史的河流流进了我的心中
我在寻找，总有一条蜿蜒的山路
连着东周秦汉隋唐，每一条路上布满荆棘
一路盘剥，一路杀伐，一路尔虞我诈
最终伸向了河边，几千年未变
波光粼粼里，星辰数着民间的疾苦
 
2
静静地流淌。很难听到河的声音
杂草长满的河堤，礁石，沙石船
莫名其妙的溪口，拦河坝，还有自来水公司
现代化的钢筋和水泥搅混的桥梁
这些俗不可耐的东西蒙蔽了一个帝国的灵魂
我穿过世俗的雾霭，听到了河床的心跳
那平仄的水波下面是波涛汹涌
一页一页，从几千年翻开。一个“哀”字
写满了母性的河流，湃澎到我倔强的血管
定形了长城般的脊梁
 
3
曲而不折，沉郁顿挫
悲也社稷，兼济苍生
河底，那摸得溜光的鹅卵石
是大夫结绳记事盼楚王诏书回去的日子
是石壕村恶吏强行抓走男儿戍边的日期
皆未盼到，一剑斩断世事纷扰
作千古恨石，沉于汨水
跨千年。同一条河流。共一个诗性
前仆后继
我溯江而望，只有一个名字，汨罗江
这是造就我倔强性格的母亲河
 
4
我终于找到，我的孤寂是缘于这条河流
月亮，星辰，和万家灯火簇拥而来
打开自己，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
是一个叫“诗”的名字
传千年不朽。诗人把一根骨头插入江心
一个浪花响彻了人间的端午
那是竖着的碑文。四周是灿若星辰的天空
在波光里荡漾。打磨，吟哦，传承，信仰
千年荡来的一叶轻舟，只为来伴大夫魂
工部羡我幸运，生于斯长于斯
而我总爱读着诗集里母语的悲寂
而我也不想做故乡的逆子
还是用两岸的青山，合上一本诗集
看彼岸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