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烟色，斑驳石墙。快步越过空荡上了锁的厢房，耳边仍回荡旧时西洋唱腔。清风捎热雨袭面而来，我倚着转脚处的旧房。面朝初阳，背对澜沧。
       自小常听着长辈们与我说往事，常伴着风雨声，要是逢着霜雪天气，那么也会有一个小火炉，他们吸着卷烟，翘着二郞腿，给我说着那些年的过往。最年长的四伯把雷锋帽压得很低，他说，那时操场还是黄泥地，屋舍也还是砖瓦房，在柴房的角落间，常能找到完整的鸟巢。“那个时候啊，哪里有什么闹钟在身旁，我们只要听到鸡鸣，就会唰唰地起床，那时睡得也早，通常放牛归来，吃好晚饭就是一天了。”
     “那时黑夜特别垄长，估计和睡得早也有关系。我们的那小山村外还是小山，小山后便是高山，高山旁又是小山，翻多少个山头都是这样。水也是那时的清，就是水中黄泥多了些。我们放牛回家就是要经过一条小溪，每次经过都得用水呼一把脸，那时候的野娃生得个个都好看，就独独有一张脸永远洗不干净样。”
       每次听到那就忍不住发笑，他们也跟着笑起来。我便趁机打趣，“那不是挺好嘛！没有作业牵绊着，真是惬意的不得了。”他们听完皆是摇头叹息，有人指着远方群山，雨后的山头雾霭渺茫，让人有些心慌而不知所向。四伯回忆道：那时铺天盖地都是野草，我平常去放牛，都是要踩着深一脚浅一脚的沼泽，蹚着铁锈味的腐水，都不知如何过岸的。
       追逐的都是天光，梦想的都是虚妄。
       火光中，我望见他们脸上的皱纹好似籇刻，醒目的有些不真实。
       后来又是一年小寒之际，像曾经那样，我又被长辈叫到火炉旁，环顾了一下四周，少了几个人。实在岁月蹁跹，那年的往事在脑海中画面已然有些遥远，回想过去，我常常能听到“岁月无忧且荒唐”这些感慨。但仅仅是这么短短的几年，再逢此景，窗外依旧霜雪交加，无声、无息、絾默，但绝不是物是人非。我忽而也生感慨，其实清风也正驻留转角处，绕过了群山，轻拂故乡。
       我想与他们说，现在的操场是橡胶地，明亮的玻璃映着春日䁔阳。现在白天长了，窗外树枝疯长，但怎么都盖不住烈阳。也不是所有人都用闹钟，大家更愿意闻着鸟鸣而清醒，沐浴在晨光中，追寻转角处的春光摇曳。
       潮声捎走了悲鸣，鸽鸣掩过痍疮，山的那头仍是山，山的脚下还是故乡。现在城里的水不减当年清澈，若是傍晚归家，仍能听见潺潺的水声，声声入耳，月影欺云薄，仍施舍一片鹅黄蒙于水上，若捧一冰凉的江水，亦能洗清满面风霜，脸上已然没了当年尘灰，满面开朗。
       但最后我并没有说什么，四伯忽然发问：“城里人精明的吧!”我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只是轻揉眉梢。望着四伯身后的远方，那依旧是雨后，却仿佛望见到常青的竹叶上，闪烁着萤的光，透过那翠绿的灯光，留恋却告别着过往，我想我们其实也就这样，踏着雨后张狂而蛮横的野草，不惧何时会踩到荆棘，向着丛林的更深处探索。
       向往的皆是柏杨，翻涌的皆是慨慷。
       我最终将那些话埋于心间，因为转角处且先听鹤唳，方知清风永伴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