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

这才是盘古睡着的地方
低于脚底的草，被风和雨放牧
冷血动物，孤魂野鬼
在黑夜和冬季尤其热血沸腾
早春的黎明，寒气迫人

在黑暗中谁与谁耳语
寂寞长夜，有的生命渐渐枯萎
星光下正在死去的昙花
矮丛林在溪流边轮回了千年
阳光照耀，有的坟头寸草不生

所有绿草如茵的土地
都埋葬着生机勃勃的亡灵
以莽莽火焰驱除伤口的毒液
可以自由自在呼吸了
这块土地，四季都会发芽

青草

荒野的乳房日渐萎缩，这是命数
湖泊的身影一天天消瘦下去
地下溪流竭力供养着乳汁
春雨中卑微着，等待枯萎那天
人语声，越来越鼎沸

像葬仪越来越近
白狐，悄无声息地隐进传说
语言的洞穴酝酿出花香
顺着时序的梯子，爬上头顶
只有蜜蜂可以叫出花朵的名字

五行不缺，五行都是粮食
渴望风霜雨雪，或一场野火蔓延
甚至渴望被一把锄头挖出根部
经受炙烤的洗礼，慢火煎熬
药汤，可以净化有病的心情

孤狼

领地的防线已退守到子夜
敌人不是来自阳光
记忆深处的灯火迫近，合围
望月长嗥渐成奢侈，孑然一身
穿越最后一道山脉

山脉上的集体祈祷成为剪影
血写的族谱仅记载了仪式的轮廓
族群，命格里必须被大雪封盖
若干年后，图书馆里的大尾巴
不想拂拭虚伪的眼神与惊讶

今夜，兄弟姐妹仍在血管嚎叫
被砍伐声压抑已久的欲望
追逐千里，河流奔腾，山谷呜咽
烘托出图腾的野生力量
黎明，却已近了

枪声

灵魂是自由的，蓝天海水一样
那朵白云是苍鹰吐出的气泡
这海底——挖掘沙滩上的沉船
考古学家手中的冷兵器
擦去锈迹，现出猛虎头颅

一枪致命，这比箭簇慈悲
飘来的气体比初恋的手更加温柔
搬走羽毛和皮袄，与一米长的牙齿
留下的肉身融入泥土
鹰葬长空，往事愈发渺茫

丛林法则，比如隐秘路径与尿液
花草树木古老的生态伦理
每天都被子弹袭扰
刀，如此愚昧落后
此时，想起红头布告

梦见鸟

雏鸟伏地抽搐。恰好是晴天
山坳里的树同样羽毛散乱
杂草呈现癫痫发作的症状——
这非台风季，但乌云随时翻滚而来
失却方向的漫天落叶，像入冬仪式

那大鸟转过身。背对着昏暗的天际
头顶上掠过群鸦。一群群的鸦
此刻的困倦，因眼皮被空气刺痛
耳边的风，呐喊出陌生名字——
灭绝者。包含所有家禽的祖先

他们的魂灵用异味捆绑住我——
我对抗寒冷一样对抗这个梦境
两片花瓣挂在梅枝上。像对唇印
在夏季被冷冻成固态的眼神
我以为：天边的鸦群是伙喜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