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妈妈

可是，妈妈
落入异乡的暮色里，我还是
没能抚平那些皱巴巴的糖纸。双子星
若隐若现，当我再抬头的时候
你正掏出一条鱼的内脏，发白的牛仔裤
晾挂在阳台，散出洗衣液清甜的味道

那是怎样的一个下午，茶几上
摆着你买来的水竹，我们坐在旧沙发上
为去年死掉的多肉寻找明亮的归宿
你惊异于夏日的植物
在阳光下有多么的无力。可十月已尽了啊

妈妈。傍晚的露天电影里
游走我们曾一起数过的鸭子。我们把黄昏
落到身后，你遗留在窗台末端的嘱咐
离我越来越远，像炽热的夏天
你打碎的玻璃碗，那些碎片，将我们
继续割裂。我想起那个下午

光线清晰，你带我去动物园看哺乳的熊
贴着铁栅栏我看到的
却是久久不能平息的落叶。玻璃糖纸
在我的手心留下淡红色的划痕
远山上红叶起伏，压倒了一些桂花

倾其一生的守候。越来越冷了
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你织的白色毛衣
绣入的蝴蝶欲飞未飞
在我的胸口围绕，取暖。可是，妈妈
食堂窗口那个丰盈的女人

并不能代替你，给我温热的蛋花汤
与青菜。宿舍晾台上我认真照顾的多肉
已经奄奄一息，没有人知道它们的存在
童年小镇里的孩子
有些已经学会了飞行，有些亮着冰凉的光

妈妈，我们从前住的房子又有了新的主人
你不再在周六爬山，不再热衷于
从河滩边找出散落的玫瑰与奇异的石子
你总是一夜一夜抚平时间的刻痕，保管着我
满满一抽屉彩色糖纸的秘密

可是，妈妈。他们走得轻盈
像光落在我身上然后消失，像我第一次
离开故乡的那天，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就落入另一种夜色里
就变成湿润的光，低沉的海，就遥远得
令人心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