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诗：清白泉揽义
文/达达


⊙清白亭上草吹着口哨

风吹来时
清白亭上摇曳的草吹着口哨
以此分辨那些摇摇摆摆似是而非的事物

一片草和另一片草
看着相似
发出的声音却总有差别
不信你把草叶含在嘴唇上试试
有的口哨声尖厉压过了风声

但并没有人愿意倾听一枝小草吹出的声音
它们太普遍，太卑微了
所以草吹出的口哨
只能自己听听，传不到真理的高处
抵达不了泉水能去的远方

可草还在吹啊，不停地吹着
不管你听不听，草都会把自己的声音传播给另一些草
并坚信总会有不同的草听见另一些草吹的口哨

⊙在清白泉边濯洗灵魂还岁月清白

跋涉久了
身上就会沾一些灰尘和污垢
让心灵产生不洁感
这几乎难免——
面对生活，挫败意不时泛起
悲观心屡有翻涌
世事多变，须委屈地活着
好在身边有一口清白泉
好在身边有一些清醒人
在清白泉边濯洗灵魂还岁月清白
在清醒人旁感受清廉正义还人间清明

⊙清白泉水辨

泉中的水有时泛绿
而你捧到掌心的水
并无颜色

一生一世的时间混浊
而你眼前这一分一秒
却那么清澈

都是水
是体量让一部分水变绿
让另一部分水无色

我从泉中掬起小小的一捧
能洗清当下时光
却无法漂白一生光阴中的蒙尘时分

⊙清白泉源头的非现实表达

清白泉源头源自何处？
以此拷问大地上孑孓独行的灵魂
是否有现实痛感
那切开山麓，钻出地表
贯穿时间始末的一缕神水
从地下流到了地上

一个必须正视的事实：
河里曾有鸟在飞
而鱼也上岸步行过
流水或已停住了脚步
星星风化成鹅卵石沉淀在河道上

凝固的河让人无法忍受，那时我来搅动
泉池里沉积的沙土和静水
作为一个被流水放逐的人
早已懂得，生命就像一口汩汩喷涌的泉
我本清白，但时间总是挟泥带沙
初始的泉水淌到后来就面目皆非
因为这是宿命，所以我略有悲戚但从不为此悲鸣

⊙府山未老

在绍兴，府山就是我们的靠山
它静静耸立在办公楼后
向阳的坡面与北窗对视
日常时不只我一人站在窗前与府山交流
看到还有别的同事曾像我这样交叉抱着双臂

山上，林木茂密，枝干挺拔
数不清的灌木自生自灭
林中，有兔子，穿山甲，蚂蚁，甚至蛇
我们看不见，但可以探究和猜测
如果上了山，目光还能捕捉到一些更隐秘的事物

这样的风景已为我呈现多年
可我从未心生厌倦，但也未关注的更多
面对一座沉默不语的府山
我并无其他欲求。当我的目光
投向山上的树木和林地，亦曾为一种坚持而深深咏叹

⊙在清白亭旁见识一块老砖

模样长得笨重的老砖
被砌筑在清白亭旁的山墙根时
曾与风和岁月签订过一份承诺书
书中说：它将保证以其方正和厚重
承担起百年不动的基业
那时我们虽未出生
但作为历史的特定承接者
我们一帮尚未识字却天生早熟的幼童
不自觉地担负起验证老砖是否兑现诺言的责任
我们小心刮下长在砖块表层的白硝
用以自制火药，通过观察其能否引爆来判定一块老砖可能的年轮
我们认真观察一些蚂蚁和百足虫在砖上爬过的路径
从而得出一块老砖是否具备某种神性的结论
如果春天下起了大暴雨
我们则会留意从草尖上下来的雨水是否已对老砖造成侵蚀
而一场极具破坏性的内涝洪水过后
那留在墙上的印迹又成为我们判断掠过的时间阴影有多深厚的依据
必须承认：这块老砖的品质已得到了岁月的多重印证
而我们也从千年老亭的墙根处成长起来
怀里揣着一部老砖精神的秘笈
2021-04-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