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眷恋的枯藤的老树已殁。
我的挨挨拶拶的老村头，
已不知何时，蓦地，
伐去了年迈的身根，
旷日，镜花水月的树荫也揩去；
恍若昨日，恍若缥缈，
恍若久长的寂寥。
我犹记得，我还倾听知了盈耳，
沙哑的歌喉，恬淡的鸟呖，
以及桑果坠入深沟，鱼噬的窸窣。
我还沉浸泥土葳蕤的气息，
醉生梦死，一如往昔。
 
然而——
我只是不忘它的味道，它的
与我犹新的既往，逐一释放。
你何时被新抽的胚芽
萌发了你的春夏？遽然，
你淳朴的名字与天暮，
都颠覆了你的黑夜与白昼。
你的那些
与春日同时存在的破桐之叶，
我也没有遗忘它，
我也没有忘了它的叶芽；
它的无尽的芬芳，与我
竟从它惺忪的眼波中嗅出
沧桑巨变的乡愁与泪花。
 
我正如一只寻不见来路的桑扈，
依附在诡谲的荒树，
邂逅鹤唳云端，迷茫了视线。
你倒是灿然
从劈头盖脸的鳞伤处，
由萧索的戈壁重新开放。
你竟是那样，
敞开了你的热腔，纷繁了你的戎装；
你甚至珠围翠绕，
可你的那一方纯粹的黑土不腐；
我竟是这样，
不复相见你的、垂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