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王忠南

几乎再也感知不到通过何种方式愤怒
由外入内，空心塔下是那久藏的经卷
与落满尘埃的四条腿木桌，我可以
弯着腰通过幽暗的地下室
时间与我一同呈现影子
类似于溪流在沿途边走边忘
我发现自己臃肿像天空一样的身躯
两只脚还踩在河中央，水以为我
是柱石，一次次拔我的腿毛。
无论我何时出门，是男人吧
男人仿佛天边那座空心塔
在黑夜里凝固，而且满身是窗
这由精子与卵子合作的生命
一开始就预感到最终的消亡
只是当时人还小，一直以为自己类似于永恒。
我在河边想起你，错误着以为你在对岸
挽起裤腿，被风掀进河里，河底
被水浸泡的石头，面上光滑
那鬼魂似的苔藓在水中摇摆
鱼在水中，水在鱼背上做诗。
我傻傻的过河，对岸有数不清的日子
红蓝白灰，后来全变成柿子挂在枝头。
几十年过去，满身伤疤
我以为这是我最炫丽的风景
我用指甲在一个痊愈的伤口上推进
还残留有像花朵一样的轻痒
如果伤疤可以虚构，至少能留下一篇
老男人那种比较深刻的文字，男人
一个奇怪的称谓，在他身后
是大海的鄙视，大地的斥责
空中的天，每天以各式各样的方式
用来压迫这被衣服罩着的血肉之躯。
你累了，累到手趴在门框
而无力进门，但你必须站成一棵树
在有雨的日子，和它们一起垂泪。
你手上有一层层厚茧，它们也属于你
是你的一部分，当用剪刀去剪
没有疼的感觉，这说明你的手还在。
生活可以结束，当在人去之后
那时候到处堆满积雪，还有满地落叶
而阳光始终在高处，透过枝叶
见你在墓中呼吸，这是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