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母亲

在老屋的一角
挨挨挤挤地躺着
铁锹、钉耙和镰刀们
它们满面尘土
如同小时候我们脏兮兮的手指
还在等着忙碌的母亲揩洗
母亲就是带领着他它们
把田亩的高低整平
将生活的辛酸铲除
把阳光月光割成高高的穰草堆
母亲常常在我们睡着后
从水桶里捞出月亮
挂在楝树花旁
用刀砖月色
磨洗它们的口齿
用清露浸润它们的膀臂
小心修补它们的残破
直至她自己也磨损得无法修补

针线匾子
在睡柜上瞌睡
顶针箍饱经沧桑
为母亲分担过几十年的压力
那把缠绕着红皮筋的小剪刀
剪去多少岁月的烦恼
剪出朵朵好看的花样
油灯下
母亲绣牡丹在姐姐出嫁的衣裳
把期盼缝进我们不断加长的袖管
用韧劲纳千层鞋底
母亲就这样一针一线
缝补那些漏风的日子
一线一针地
白发苍苍
而我们
踏着母亲的叮咛
跨过村口木桥
却从未走出母亲守望的目光

我掩上老屋豁牙的木门
将寒夜飞针的母亲
   耕耘风雨的母亲
   白发炊烟的母亲
和我记忆中
最清贫也最温暖的时光
用这把旧铜锁
轻轻锁进
昨夜风雨的
初春

2020年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