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出这些词语
仿佛经历一次分娩
生与死，生与活，拆分成分叉的舌尖
我心中有经过落日的悲哀
风从海上来。雪花大于蝴蝶
它将我的嗓音吹哑
好吧，我相信你隐藏在舌根后
渴望是一回事。现实
是另一回事。漫天白色火焰
天使与魔鬼停止交恶。安静。看我们
坠落。融化黑暗。消失了侧影
你是那个读到我的人吗？
谢谢！当我说爱
如同说苹果、花朵、世界内部的存在
这纯净的朴实
我是你预留的空白

2020.12.18

【张作梗点评】
这种借用“意识流”之法写作的诗歌，在当下诗坛，颇有泛滥之势。有人担心它会因为“私人性”的放纵，而扼杀诗写中的“秩序感”，这不无道理。因为从“意识流”到膜拜“潜意识”，仅仅只隔着一块“智性”的薄木板。好在本诗作者有较好的控制“诗维”的能力，在其对作品有效的“定调”后，并未滑入“杂音”的旁门左道。因此，它是一首和谐的诗，更是一首洋溢着鲜活生命之情的心灵的慢板乐章。

【纳兰点评】
从这首诗开头的说出词语与经历分娩的等价，表达了作者对词的敬畏。言说是一种创造性行为，“隐藏在舌根后”的词与物，需要“说出”来让其现身。“当我说爱/如同说苹果、花朵、世界内部的存在”，从诗中，作者似乎浅尝辄止地探讨了人、事物和语言之间的关系，约略感受到一种朦胧的创世般的语言哲学，那是事物得到了命名，事物的属性得到指认，以及洞悉到了词语中的真理。语言中“预留的空白”，也约等于现实空间中给人的留白。

【余修霞点评】
此诗立意新奇，巧妙融合了舌头与火焰这两种意象。通过两极分化的词语，极端矛盾地展现了内心纠结。首先，把说出词语的过程比喻成分娩的过程，把词语的诞生写出了生死感和生活的质感，整首诗充满落日的壮美。其次，在暗色调词语和亮色调词语中，混杂着阉割情绪，例如，风雪把嗓音吹哑，舌根后有渴望与现实的纠结，天使与魔鬼的交恶，安静与坠落，黑暗与空白，消失与侧影，世界内部纯净的爱与苹果、花朵等美好的外部事物。饱含生命本身的欲望与节制，罪与爱。越想倾诉，越是节制，便越是热烈如火焰。如果说尼采抓住的是光，放弃的是煤炭。那这首诗，抓住的是情感的节制与高傲，放弃的是悲哀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