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投稿《诗刊》十二首
文/孙益龙


《刀客》

一把刀，约莫尺把长
巴掌宽
刀意泛着绿色

有间小屋
屋子里的人
粗布围腰
柴米油盐酱醋茶
乃江湖

有位行走江湖的刀客
叫作母亲
好打抱不平
忙于慈母刀法

如今，她累了
她需要睡一觉
半垅黄土，一堆荒草
轻轻地掩盖着这个消息

《离别辞》

提起行李箱
落下一句
“我们走了”

屋里，光线昏暗
孩子仍在熟睡
嘴角挂着梦的微笑

“在外头多注意点”
身后，老人低沉的声音
被露水打湿

距离越远，越清晰


《失眠偶书》

“瞧，我们都在
普天同孤独”“
写完这句，灵感全无

掷笔，听歌
从万物生，到高山流水
再到大悲咒
越听，夜越发亮

遂熄灯，关掉手机，失眠
偶记之：
“我在等一个
不会出现的人”

《年关》

爆竹声声，村口处
是谁正压轴归来

疑问挨个亮起
答案，依次熄灭

没有爸爸和妈妈

小女孩低头，悄悄
把年关上


《下班》

钢管架，安全网
围成巨大的空巢
天空昏暗
拄着几根塔吊

工具洗干净，放好
明天双十一
他决定请假
去买打折的衣服
鞋，笑容

自从老婆被别人拐跑
是时候了
原谅这留下来的
废虚


《加班》

一辆罐车驶远
终于可以
稍微喘口气

月光洒下
仿佛白天那个女人
突然回头
看过来

真美啊，他想
赞美几句
却遭到舌头出卖

“好的，老板……”

《独坐草间》

风吹起，也就跟着
来回摇晃
如同钟摆
如同时间的样子

天空很蓝，有只鹰
不断盘旋
带着想象在飞
一头牛，缓慢靠近
就像是宿命

我闭上眼睛，将它们
反锁在世界里面

《止痛膏》

腰杆贴两张
臂膀贴两张
肘关节贴两张
余下的，都贴在
心头

《晨》

醒来，陷入一堆鸟鸣
开门，睁开另一只眼睛

洗脸，刷牙，做早点
用阳光，露水，和诗歌

吃饭然后，扫地
也扫干净杂念

上坡，扛起锄头
躬着身子，去挖掘土地
的真相

《桃花事》

桃花已开，多么红
不顾深林防火的警示
向深处蔓延

春天被点燃
许多鸟儿来回旋转
扑都扑不灭

匆忙赶来，一条流水
拐了个弯
浑身滚烫

那个坐在坡上的人
起身
走进了自己的少年

《万年蒿》

一直以来，它只想活下去
见缝便钻，遇风就竖白旗

没有房，没有车
存款里只有甘和苦
因此蜜蜂不理
蝴蝶过来歇歇脚，又飞开

万年之久了，它早已习惯
自己给自己清热解毒
要做好蒿，心怀善念

直到某天
除草剂洒下
留给世界一抹枯萎的微笑

《池塘》

可以养鲤鱼，花鲢
再养些闲云，野鹤
长大了也不卖

有空的时候，就去垂钓
至山色刚刚好
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打电话给李二娃
打电话给邓三，还有王启国
过来，喝酒

聊一聊彼此的打工生涯
和突然间
响起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