囿于密密麻麻钢筋围成的囚笼
苏美尔人驯养的天使
竟在一夜间
成了一只魔鬼，用不了多久
将施以炭火炙烤的酷刑
而后，赤身裸体，被一众食客品头论足

烤食店外面的天空
蓝得深邃，犹如一块剔透的宝石
垃圾车，正慢吞吞走在街上
像一个拾荒老人。细碎而昏黄的光
透进囚笼，瞬间吞噬了
楚庄王恩赐的最后几颗谷粒

微醺的食客们，仍在觥筹交错
远郊的坟场
天使的衣冠冢前，却挤满了
祭拜的无名青草
云朵如花
一声声鸽哨，在空中，戚戚划过


苣荬菜

一篮赶了十里乡路的苣荬菜
刚刚在早市落脚
裹着泥土味的露珠，就打湿了半条小街
头发花白的婆婆，把绿色的二维码
用袖口擦了擦
小街被揉了揉眼睛，一下子醒了

老婆婆，多像我那故去多年的母亲
当苣荬菜，在向阳坡地
偷偷探出头来
母亲娴熟地剪断脐带，把它们
一一请进竹篮。从此以后
土地爷派来的天使，被神一样供奉

因为有天使庇佑
每一个日子，不再饥肠如鼓
自从母亲带走一段往事
随她而去的精灵，一直匍匐左右
殊不知，它与人早就血脉相连

老街

一条横卧在山里的蚯蚓
被七户人家的
区区十二个老人，常年守候着

街心那棵
用两只胳臂才能合拢的粗柳
究竟栽于猴年马月
十二张老嘴，总也吵不出一个子丑寅卯

三伏天，柳树密密麻麻的枝叶
把火辣辣的太阳
和疯也似袭来的风雨，挡在街心之外
嘴角斜叼的旱烟袋
勾勒出一幅天马行空的水墨丹青
七百年谷子八百年糠
在两片发紫的唇间颠来倒去
老街的一桩桩掌故，都如数家珍
柳阴蔽护的街心
就是一座住进了乡下人心里的桃花岛

自打一个城里娃
返回乡下寄养，老街便蠢蠢躁动起来
一夜之间，就像年轻了二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