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谣

那个舌头孤独的人
不说话，只唱歌

那个山间孤独的人
风中临水而歌

那个白天孤独的人
会在深夜唱歌

那个世上活得孤独的人
让人在葬礼上唱歌

一个内心孤独的人呀
那么多词语才甘愿为他唱歌


雪地上，区分一只喜鹊与乌鸦

天地皆白呀，一只黑鸟敛翅
独立于一截灰黑木桩

冬日栽下的灰黑木桩，等待春天发芽

鸟展开双翅，飞起来
看到黑鸟的白翅尖与白腹，黑白分明

声音动听，向你靠近的是喜鹊
凄异而沉闷，远遁荒山野岭的正是乌鸦

一场大雪，也不能隐藏一只黑乌鸦


白狐

一只白狐随雪而来
一只白狐追着雪地上的月光而来

一座衰败的古寺，兀立着

夜色中，一只白狐目光如月
赶路的黑衣书生，前路依然如此荒凉


过积香寺

一个身着黑衣的人
那黑衣是被什么染黑的

一个手执黑伞的人
那黑伞是被什么染黑的

一个身着黑衣手执黑伞的人
走进积香寺

从积香寺出来
那染黑的头发，一夜变白


通往春天的路上

河水还是冷的，野鸭子不冷
河道里的风是冷的，树枝上的鸟不冷

桥栏杆上的雪是冷的
两个年轻人在雪上写下一句话，雪就温暖起来

——我未娶，你不许嫁！


卖樱桃的少女

站在街角的少女
手推车上，一小堆红樱桃

她低头看了看樱桃
又抬头望一望天上变幻的云朵

她给樱桃淋了点清水
猜测谁给云朵镶上了金边

樱桃离她很近
云朵离她很远

不得不盯住自己的樱挑
又忧心那么美的云朵会飘走

她一会儿看樱桃，一会儿望云朵


虫鸣

摸黑起床，不声不响
他们开门，发动三轮车

门把黑夜开了一条缝儿
车轮就把静寂的黎明唤醒了

窗外草丛中，虫鸣停顿了一下

去水果市场装半车水果
去蔬菜市场装半车蔬菜

那一对夫妇，装了半车黑夜
又装了半车黎明，满载而归

窗外草丛中，虫鸣不息

蔬菜上有露珠，水果上有星星
他们双眼中有一弯月亮


不如斫木

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下
与黑漆漆的枝丫交谈

内心的声音，藏于树干里
有生铁般的光芒

寒冷的冬天，树木简洁如斯
只剩下肺腑之言

不与任何一阵风倾心
沉默的树木，沉默的冬天

黑字被深深夹在白纸内
深冬，一本不愿打开的书

不留下一片青色的叶子
看！一树虬枝老干

不如斫木呀，不如斫木
投入熊熊燃烧的火盆


三鸦路

第一只乌鸦，百重关下等着那个人
啄下那人头顶上束发的银环
在前面时飞时停，为那人引路

那个人身后有十万追兵

第二只乌鸦，分水岭上
啄下那人头顶上束发的银环
在前面时飞时停，为那人引路

那个人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远

第三只乌鸦，平高城里
啄下那人头顶上束发的银环
在前面时飞时停，为那人引路

三只乌鸦，一定是神仙派来的
那个人，化险为夷成为皇帝

飞过三个垭口的三只乌鸦
言语权利中，获得道路的命名

三只乌鸦，投下三片浓重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