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都灵

  
众生无边，孤独亦无边
爱欲的满足，或来自其不能被满足
生活始终是个绝口不提寂寞的
游戏，对手是自己与不被发现的
自己——

胡思乱想之于失眠不可避免
夜晚和彼岸同步陷于窠臼
1889年1月3日，都灵 阿尔伯特广场
负重之马还有若干目标不曾抵达 
我仿佛看到车夫的皮鞭如雨点般落下
冲出围观人群的尼采和老马一样
决意从此不再前行——

庙宇里充斥着俯仰冥思的神
创世还要从一粒沙开始
从混沌不明至那个大能者说“要有光”开始
从先祖主动遮挡私处开始——
而人类一旦学会说谎和照镜子，就
再也无法停止——

此刻讨论形而上学犹如在夜幕下赤裸
我已疯狂到足够程度去研究理性
——尼采、老马、车夫
你们都是可怜、卑微、虚无的兄弟啊！
车夫如帝王般独享挥鞭的孤独
是老马被抽打，尼采被抽打，还是全人类都在被鞭子抽打？
其意义已被后人反复阐释到
失去意义——

你拥抱老马痛哭是自救还是自弃
抑或只为获得受难前的片刻宁静？
你是假冒的先知，是怯懦的走钢索的人
你是旷野里的布道者吗？你悲剧的一生只为大声呼告
——“上帝死了”
你说你的时代还没有到来，你说有人在死后才出生
——“伊丽莎白，为什么哭呢？难道我们不幸福吗。”
你的诘问，平静得就像
一具尸体——

你的思想残骸依旧像苔藓一样顽强生长
依旧令一切时代避之不及
你在洛肯小镇的墓依旧如你生前般孑立，你的身后
教堂在，圣地在，深渊在
愚昧和苟且
都还在——



痛饮虚空


最高的山，最深的峡谷，最圣洁的城
最失声的尖叫，最神秘的虚空
我献出虔诚与黄金
献出崩塌的道德与燎原火种
献出消失的地平线与黎明前的家园
一颗恒星被囚于午夜，梦魇汇入湍急的河流
在高不可及的台上，王者正舞动血色的旗
耀眼的甲胄宣告宵禁开始——
利刃与肉体开始摩擦，战车被热血濯洗
呐喊是死亡前的序曲，失神的瞳孔里即将走满
亡灵的队伍——

哀嚎的沙粒依然顽梗、悖逆
在狼烟里奋勇狂奔的将士啊！
每一次杀戮都会把王冠和权杖搅动起来
把繁华和废墟搅动起来 
把千秋万代公子王孙的醉生和梦死搅动起来

玫瑰的枝头结满罂粟的果
所有彼岸都要穿越花环与惊雷
潮湿的洞穴，喘息的骨头，长久的假寐，精致竟如
造物主的阴谋——

耶稣准时倒下，三日后必将重生 
所有的“尼尼微城”均在同一刻进入黄昏
粉红的海岸线，燃烧的浓云
星系的边缘隐约有诺亚的船
我抛下罪恶，抛下苦难，抛下所有
龟裂而等待弥合的大地——
抬头仰望，虚空竟如此奇谲瑰伟
不想前世缠绕在一起的我们
须臾间已抵达永恒——

地狱之火如同麦芒，仍在原野中对抗
当诸神痛饮虚空时
绝艳的花，在最黑暗处绽放往事
风卷残云，灰烬里捧出的历史荒谬照旧，流血照旧——
我们面朝故土复活，人世依然
染苍染黄，刀光剑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