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碰坏最美好的

就那么一点点，请小心，请不要
用过去的俗气碰坏了它们
这是人与人之间最秘密和最美好的
它长在心的边缘，正经受丑恶的袭击

我们曾经一同培植过的花园中
露珠依旧在闪烁，阳光的怀里
还紧抱着过去的许诺和默契
花蕊旁依旧挤满了未来的蜜蜂和歌声

已经在匆忙中跌倒，疤痕尚未愈合
只能用苦难中的爱意去维系人世的美好
就像破镜在分散中将反射出更多的光芒

亲爱的，请停止挣扎和搏斗，请静一静俗望
请相信我们长着同样的血管和内脏
请不要把同情和理解分割成陆地和海洋


疤 痕

终于从合唱中分离，现在我独自唱着
天风唱过的颂曲，歌声悠扬而艾怨
歌声里死亡追赶着死亡复活重叠着复活
驻足，回头：我看见往事在向群山招手

像大地看见了自己的心脏，亦像天空
听见自己古老沉寂的回声响彻云霄
我看见我的灵魂从肮脏中逃之夭夭
灵魂看见我在大地的花园把蜂蝶寻找

我唱着家蜂的真诚，也唱着野蜂的勤奋
蜂儿们唱着时间的恩典靠近甜蜜的回忆
就像美丽动人的妇人又一次回到少女的梦里

我坐在蜂的薄翼上张望和歇息，我发现
我还在吟唱昨夜的疲倦和明天的奇迹，有什么
在花丛中闪烁：那疤痕怎么会这样凄美而沉寂？


命 运

我一直在努力追求着
我追求一无所求
——汤锋：《世界的旅馆》

奔走着，风天雪地已经成为不再褪色的
回忆；夕阳下的凝望
映山红一般染遍了苍凉的双眼
亲爱的，我们相爱着却没有时间
在清爽的南风里
请再一次原谅我们自己

夜深处，谁还在生命的最后一站守候爱神的倒影
他要去的远方就在秋天风暴的边缘
我们不会忘记：在那里
苦难像一张床，我们不得不睡在上面
我们整夜也无法入睡
挣扎着，梦的手臂在黎明的脸上摇晃
它欲抓住什么，它把它的愤怒寄托在我们的灵魂里

沉默的星辰是命运之神安置的按扭
它一挥手
人生的天空就有可能漆黑一片
奔走着，我们来到一个即将升起光亮的地方
相互的倾诉像坡道旁十月的虫鸣
一阵阵，我们才知道忧愁一直埋伏在附近
我们要前往何方？我们要前往何方啊！
愈是往前愈会发现欲望与现实的遥远
经过一只夜莺的鸣叫和凤凰涅槃的想象
亲爱的，你看清了命运的里程只会延长而不会缩短

亲爱的，你知道，过去的命运还围绕在大路
两边它们正以零散的步子踏碎我们心里的秘密
它伴随着新生在测量死亡与墓地的亲密距离
满世界只有一种信息在飘荡：
持久的折磨像思念一样它不肯离开
而我们恒久的热情也不会被惶惑拆散


春天的奔跑

春天在奔跑：我在奔跑中遇到梅雨和桃花
是什么盛开了人性的晦暗和光芒
我没想到会抓住大平原上呛人的花香
更没想到花苞里还跳跃着童年的美学和幻想

我迎着南风朗颂，身边围绕着少女和妇人
她们的笑声飞到天空，贞洁飘荡在庄稼附近
七仙女分别占领七个村子，七支曲子让我
误入爱情之梦：我到底是谁的古老的王子？

闪闪烁烁，躲躲藏藏：我追赶雨和小花伞
路遇谁家的春燕它逼我说出内心的渴望
我说心中的情愫每一缕都和江南息息相关

怎么能逃掉？我是家乡用麻绳绑住了心的游子
地里的庄稼早已长满春神茂盛的爱恋
而平原恰似一顿丰盛美味的蓝色婚宴


暮色苍茫

暮色苍茫，暮色已经苍茫
波纹还走在回家的路上
乌篷正在微风中孤独地返航
而我不得不怀抱暮霭的幽香
再别这古朴无言的故乡

这湖泊，这渔火，多像我童年的幻想
密集的芦苇也多像我
成年后满腔怀念的疯长
水鸟的几声啼唤带来生命的几许悠扬
谁不热爱自己曾经撒播过情爱的地方

低头把肥瘦不一的忧伤寻觅
满地都是无法描述的牵挂和爱意
湖泊的脸上还残留着月亮的泪水
满眼的细浪泳童般在向前推移
而前面水天处只有几抹并肩等我的时间

是谁的手臂在黄昏的星座下向上扬起
那纤巧的手指头上还泛着往日的絮语
它摇晃着，仿佛是未来在无声召唤
暮色像回忆一样亲切地躲在里面
这是不是我深爱你的一个永不衰老的秘密？

亲爱的！请允许我带着你的祝福
前往遥远的地平线，在那里
我会让疯狂的爱恋潮头般暴涨
面对这暮色，我多么害怕回头时见到你的双眼
把月亮的喊声无限地延长……


列车无恙

列车要去远方，谁顺手把我们推进了它的怀抱？
那巨臂多像历史壮实的力量
泛着倦意的铁轨为何白得令人恐慌？
长长的
它疲惫地靠在时间的肩膀上
它要对心怀爱意者诉说什么？
谁一直从陌生的方向扑向迷朦的站台？
忧虑是忠诚的挚友
就像痛苦是快乐的情人一样
窗玻璃外风沙漫卷
一声没有信封的问候
潮头般向心灵倾袭

夜深了，美丽的天使还在讲叙天庭的故事
风和雨的交谈却依旧这样漫长
从北方到南方
一路上布满了我们的伟大志向
就在隧道用黑暗作为交易时
我们的友谊愈加变得紧凑而明亮
一声没有愧意的叹息从群山中传来
那是亲爱的挚友从胸腔发出的
另一种无奈的热爱
沉重的列车它也看见了
一个古老的谜被它甩在未来
那上边沾满我们受挫时留下的苦艾
古老的时间它不愿去分解
喘息的时代已遮盖了它难言的大海

列车向前，这是一种不可抗拒的天意
它要带着我们和孤独决裂，与痛苦分离
还要我们到远方的幸福中去探险
如果我们能够避开往日俗欲的纠缠
我们的命运也许会有所改变
亲爱的，我们有时也难免会想起往事的动乱
往事像我们冷静的肖像，滚滚车轮辗过
我们只觉得痛苦异常
季节依旧堆砌在岁月的城堡上
那是我们的生命最动人的形象

列车飞奔，列车为何要把我们的灵魂爱得这么深？
它哐当着，一声声细致而深入地把睡神喊醒
朦胧的烟雾中，我们的父亲忘记苦难也醒来了
在善良者和流浪者中间
恶人和敌人的阴谋也醒来了
真我坐在一旁，假我睁开了双眼
大家都看见自己内心丑陋和真诚的奥秘
满满的装载着友爱的车厢像一个个巨大的波浪
我们和欲望之神一起挣扎着走出了混乱
列车要去远方，列车要去远方
所有无可奈何的等待却在消失中倏然一亮
道路还来不及告诉我们真理
我们已经抵达一个比群山更葱郁的方向
在所有的未知里，只有真理是不怕危险的
它永恒而孤独地站在我们的前面
铁轨无限，并且一路欢唱
那是我们的生命在不息地呼唤
列车哐当，列车无恙
列车在它的飞奔中摆脱了尘世的苍茫


重 复

音乐的旋律是不会重复的，就像春天
每年都回来却不重复对天空的感受
生命即使重复时间，犁铧即使重复土地
也只是一种从旧痕上显现的崭新的伤疤

忧伤是不会重复的，水流向下游
也不会重复上游的教训
它最多也只是对它兄弟的虔诚模仿
最多也只是将善恶美丑一并带向遥远的海洋

在地球永不疲倦的转动中
只有快乐的脚手会自我重复
只有痛苦的心情会自我重复

空气是必须重复它自己的
光芒也必须重复光芒，而死亡
也会覆盖死亡，善良永远辉映着善良


信 任

我已经相信这个事实：我已经
像大理石相信历史一样忠诚地相信
她亲切的笑容，那时候天空尚未发难
云朵尚未下坠，那时候

她的脸上凝固着岩石般的辛酸
又洋溢着星辰一样优美的遐想
她把我带到晨风也无法抵达的圣殿中央
让我沐浴着圣莲的芬芳和奉爱者的健康

旅途是如此衰老，尘埃已铺满未知的方向
谁会伴我偿还心灵深处沉重的债务？
谁又会在白帆下替我遮挡饿狼般扑来的风浪？

我已经相信这个事实：就在蜜蜂失去花丛的时刻
鸥鸟们失去了岛屿，她亲人般的信息
已经弥漫在弱者苦菜花般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