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的名字

她在花圃里娉婷着，比瀑布还美
第一次，我好想知道她的芳名
那天小雨，度娘说她叫木香
我在迷蒙的香里似信非信
我第二次走近她，阳光十分妩媚
度娘又说她叫白玉堂
忽然就想到英俊潇洒的白衣大侠
第三次靠近，她的娇柔削弱了些许
度娘这次说她叫野蔷薇
我很想弄清楚蔷薇和她的区别
度娘直接告诉我，她因为野
个头高了许多，仍是蔷薇科的孩子
比瀑布还美的她娉婷在花圃里
这次我看下面三五穿校服的女生
指指点点的，这次无需度娘
我猜她们会不会也拥有共同的名字？

           
     *以莴苣的心态看待谷雨


山岗接纳谷雨之前
早已默许莴苣的生活方式
这样的葱绿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等谷雨来，鸟鸣不怕淋湿
那只怕冷的瓢虫躲在叶的背面
它不咬洞，练习爬行，偶尔小睡
莴苣的宗教小于雨水
无须过度修饰，我的宗教里
葱绿和雨点的形状差不多


           *绣球花


我在初春的乍暖还寒里心疼
绣球花的萧瑟。插在花土的枝干
水分尽失，芳菲殆无孑遗
我严重怀疑她能撑起夏天
红、蓝、绿、紫、白的门面


我在四月末尾和绣球花一起赞美
她赞美夏天伟岸，我赞美她执拗
两手之间托起众多米粒般的诗句
它们有序绽开，成为夏天
最热烈的广告词


七月的某一天，我在土家族村委会
独自欣赏她比天空还蓝的旗袍
才知道夏天是这般高贵而矜持
我还知道，1300米的海拔
依然高不过一朵绣球花


             *单选题


花谢了，花开了
一年只一次。一次就得走过一生
落在人行道上的际遇
让地砖开满馥郁
走路的人鼻翼不停翕动


花开了，花谢了
一年虽只一次，仪式感比地砖高贵
即便没花，也要落几片珍贵的叶子
落不到地砖的平和上
就落到尘封已久的土地上


有人开始绕道，绕不过去的
捏着鼻子皱着眉。我却在认真想
地砖推陈出新的次数
为何比花开花落还多了几回
又为何内心的地砖越踩越经久？


我的答案唯一，目前只是一道
纯粹的单选题


               *林场


像夕阳。黄昏落，第二天升
改叫朝阳，都叫阳
它观照的林场。省略前缀
除开树
省略海拔，省略悬月，林中花草


人间葱茏啊……
省略籍贯，湖北重庆都慷慨大方
整个林场，一只安静的鸟
找到栖息时间的殿堂


               *天路


天路天生向下或向上
沿途树木丛生，花开浅淡
像易安晚年的词，我一直爱着
瑞丽和狷介。山回路转滋生
另一道风景
路边野花有了狂野之态
你所忌惮的歧路，前方省略题目
或者更换新的词牌


          *记忆之树


黄桷树落叶了
黄桷树又落叶了
黄桷树的叶子落在春天里


风不吹它一片一片簌簌地落
风一吹它满树满树哗哗地落
连同寂静悲伤一起


你千万不要说这就是遗忘
过个两三天，它又纷披绿装
颠覆是和记忆息息相关的


             *蔷薇花开


多美呀！蔷薇花开三朵五朵
多美呀！蔷薇花开三五十朵
多美呀！蔷薇花开三五百朵
多美呀！蔷薇花开三五千朵
多美呀！蔷薇花开，千万不能再多
再多就会出墙


                *相交


羊在低头吃草，车在吃力爬坡
它们相交的时候
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然后
各忙各的。有一只羊始终扬着头
它望见的人间充满负荷


             *布谷鸟叫了


布谷鸟叫了，
咕咕，咕咕。
布谷鸟又叫了，
咕咕咕……咕咕咕……
布谷鸟叫了很久，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布谷鸟叫累了还在叫，
我却一直看不到它的影子。


      *你最好别问为什么


我想我从高处来
最好是雨滴，你最好别问为什么
我下在四月的烟云里
烟云就有了声音
鸟的音符在窗台前欢快跳动
它的滴落比我婉转，那时
天还没大亮
夏天老是声声喊：早安！早安！
你最好别问为什么
雨点来自不胜寒的高处
必定也经过离别的拥抱，经过黑暗
和灵魂的摩擦，神会赐予我力量
你最好别问为什么
我想雨滴盛开在所有枝头，是因为
它本身就是花
我还想它开成一座大花园
从来没有哪个夏天
会拒绝如此热烈的豁达和不安分
你最好别问为什么，连鸟儿也别问
我最好的爱人在人间


          *乡村素描


乡村就在屋后的山坡上
小葱纤巧，莴苣水灵，红土静安
电线上歇着唧唧喳喳的灰麻雀
稀疏的土豆苗悠着一场雨
远一点，开黄白蓝紫的野花
男人在田里松土，女人收拾青绿
他们的对视惊扰不了麻雀的天性
南山那个锄完草的诗人停下来
只望着他们笑，顺便等夕阳下山
夕阳走了，露水就上来了
从第一朵小花开始。至于那些雨
该来的时候它自然会来
        

      *黄葛树又落叶了


该拿什么祝福自己的生日？
落叶也许是最理想的方式。
落一片比撕一张日历还轻。
落叶轻轻带走悲伤快乐，走时还唱
生日歌。歌声应允金色的音符，
许愿每个春秋冬夏。
老人们呢？踩着日历在树下引吭。
他们不数落叶几许堆积几声，
只数几声里有几起几落。


         *忽然之间


有那么一刻
青山一抹，圆月一轮
旧风景找到盛装的新酒瓶
它飘起来了，就像
归燕落回旧巢，鸟鸣找到新家
这之前，它们一直飞，一直叫
我都视而不见，置若罔闻
就像摸不着的暮霭
只能任青山走远，步伐沉沉
而明月高悬，酒香的额头越发光泽
夜行人看脸如同看山水
山还是山，水还是水
山水无疑虑。山水之外
佛总曰：凡所有相，皆为虚妄
就像青山和明月共有的之间消失
殆尽，人间轮回缥缈


         *人间四月天


你说你是四月天
我说我是人间，中间隔着
一段草木的距离
光有弥合的良苦用心
一场蝶舞，一台鸟鸣
一阵轻风，一场喜雨
在我的视野里渐渐远去
我的人间向你走去
你的四月天向我走来
今日没有隐喻，只有流水尚有
徘徊之心
四月天和人间啊
花朵的情话好像出色的白云

                           2021/05/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