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榆林河水库

我倒插在沙子里
流尽了油汗
只剩蓝色，银色的蓝
最不可拿捏的笔
如走向过往
就能见我的好
我的温柔，美貌
不输任何姊妹
偏偏你向北，又向西
犁去名字
你的小红耳朵，颤抖
吹来热风
我们湿漉漉抱在一起
然那羊羔般，
迷失的黑眼睛
使我不能再发一语

二
榆林窟

我执
又放此时的踵
学达摩无色
对着白墙
却反复梦到你
看，正拈花
迦叶，你为何不笑

三
锁阳城遗址

你比石头多一个石头
把我扔掉
如扔掉一个石头。
每夜的石头
不能原谅自己
于是百万石头。

四
南、北桥子

耳畔的风呀，旖旎
悄悄地告诉我
泥土已经熟透
草也熟透
我不打你，马儿
你的眼睛乌黑
里头住着我故去的亲人
我们施施缀行
行到你闻见我的甜味
轻轻踩我，用你软软的蹄

五
双塔湖

他们将你们杀死
我的群山姊妹
他们竟用你绞碎的尸骸
圈牲口一样圈住我
我本是头颅向西
亘古奔行的河
牵马的人哭泣
看着我说——疏勒

六
归

酒饱饭足
禁不住双手滚烫
于初夏迷失
遗落所有的神像
又在黑夜惊惶
驴车，驴车
驼我去找医生
你屁股浑圆
颈子长长
双腿饱满
背诵乡音吧！
有人死去，也和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