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桶前的白骨
旁白客

赵大爷，蹲在采煤沉陷区的马桶
出现意外。如提走煤的灵魂，留下
陷阱的拷问。沉陷反复被积水抹平，光亮的水面
举高瓦房，他沦陷
于此，用头触地，似乎扣问天道、孝道
他刚好八旬，留二子一女，四月天的光
从他的眼前一黑而过，省略
一道通往白骨的疑惑

死因有二：一说脑溢血突发，一说
随老伴梦游了。老伴别他三年，夜半孤苦约他
他一个人照顾一个人，沉陷区老住户被集中安置他乡
他偏要陪下沉的老伴
直到年前水漫坟头。梦老伴屋漏，鱼吻门头。这种低
常使他的降压药降不下来

老伴在水一方，赵大爷替阳光探视，替雨水嚷嚷
长子、次子常年在外打工
老三是个闺女，远嫁一富商。一个半月
赵大爷没收到一个电话
——儿女忙断腿，莫非
连手机也需打通“最后一公里”？

“一个女婿，半个儿”
赵大爷的女婿，开车到沉陷区
打不通电话。远远停在省道上扫描不成
步行至瓦房，喊“爸”
——像井下的风镐在地心翻腾，平地不应。在厕所马桶
发现一具残缺的尸骨，颅骨上有头发
遮不住白骨，像高山六月的雪

结果出人意料，长子指着白骨说，“不是爸”
——这件衣服，没见过，谁买的？
女儿说是。她从左腿的骨折，找回前年被摩托车撞断的证据链
次子提议验DNA，被否决
没惊动派出所，最终当“爸”下葬，且省去
火化。从此，沉陷区又少一声响动

作于2021年5月26日，27日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