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三月的良宵，总是被太多的倩影魅惑
分不清谁是被崔护看好的桃花
谁是栀子花百合花的代言人。逛了一圈
跟夜色接头，跟柳树聊了几句，放下美女的背影
抓一把被河岸埠头晚归人捣碎的光回家
坐回到那堵高矮不齐的书墙前
倚着一只沧桑的杭锦缎靠垫，不断地
从很有些年头的豁裂的日子背后
摸出宋，摸出唐，摸出更早的风雅颂
摸出一颗海子被安庆村庄附体的麦子
摸出一把北岛夜深人静时撞响的壶酒
鼓浪屿的双桅船/橡树，四点零八分的北京时刻
还有繁体字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
都被我掏出来放在掌心里，打量着
南方的春暖花开和北方一望无际的旷达
阅读中等待和夜雨重逢，和春天再作
一场有声的对话。子夜的雨滴飘飘忽忽
从脖颈缓缓流入，许是涧水许是酒浆
可以洒脱可以甘醇也可以杳然，像一只
安胎的丹顶鹤忽然在春夜孵出一窝晨曦

二

虚空的日子变得持续充实，因为诗歌
三月绚丽的阳光我想留下，屯起来
于是我将李杜、小李杜、苏大人白市长
的感怀、身世、为苍生立命的胸襟摊开
晾晒在河边的阳台。风吹过，有三两片
捉摸不定的鸟鸣飘下，落在宋唐杰出的绘本上
岸柳轻拂，在窗前的书摊上曼声低唱

《中国诗词大会》第六季正在电脑里飞花令
唐人的粉丝、宋词的拥趸于今空前暴涨
在柳青刈麦的日子，我曾经向往过
‘杀’向诗词大会的博弈，在皇城根亲口说出
诗歌是如何将我拴在江南三月的良宵
至今奋笔疾书的时候，我还在追逐
那种想在歌赋里流放自己的梦想
那是一段被时光保鲜的童话
存续是一种折磨，放弃更是一种折磨
左右为难的人生，我庆幸，始终
没有让人生际遇误入左右逢源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