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像一粒稻子一样离开稻穗(组诗)
一一献给杂交稻巨人袁隆平
杨超群
1、像一粒稻子一样离开稻穗
九十一年了，一粒稻子
一粒生长了九十一年的稻子，离开了稻穗
很自然地离开了勾着头的稻穗
向着稻穗下垂的方向

那不是一颗星，密密的星子没有穗
它们占着盈满稻香的天空
落下抚慰饥饿的光芒

一粒稻子离开稻穗
人们都知道他将重新开始
发芽，生根，拔节，分蘖，抽穗，扬花
在缺水的沙漠、盐碱的海滩
更多的是默默激动的水面上

最后，像星星一样堆积在世界的碗里
晶莹剔透，四千余年进化加上九十一年抚摸
一滴滴泪挤在世界的眼睛里
让我们慢慢品咂，那洁白的时光

2、妈妈，稻子熟了
妈妈，稻子熟了
你挖过的田里，你薅过草的田里
你扶过秆的田里，你掐出白色谷浆的田里
五月二十二日的田里，稻子熟了

我想再一次听见咬碎它的嘎嘣声
那声音多么甘脆，充盈着九十一年的岁月
那些米，细密而洁白的牙齿，九十一年了
仍然颗颗如新，像幼儿牙龈上刚冒出的苗

妈妈啊，我的妈妈，稻子熟了
仅仅只想咬断饥饿的妈妈啊，稻子熟了
你填饱了我们的胃，然后考虑
把自己也作为一粒种子，和那么多稻子一起
挤在干燥的时光里，怀抱着尖尖的芒芽

3、稻子总是在追赶
一粒稻子追赶另一粒稻子
在穗分出的支线上，追出了越来越多的金子
风跑出珍珠流淌的幸福

一粒稻子追赶另一粒稻子
在粗壮的稻秆上，8117小行星追到了肩的高度
肩下面，应该是禾下乘凉的梦想

一粒稻子追赶另一粒稻子
追着追着，重量翘起了一吨的刻度
那刻度把时间的肚腹勒得越来越丰盈

一粒稻子追赶另一粒稻子
像芙蓉路上奔跑的人们，像一声声鸣笛
密雨一般汇聚在江南的天空和大地

4、总有稻花飘落
是的，哪有花不落的
如果你追着花要果实
果实，就是最美的花

是的，哪有花不落的
如果要用一粒种子改变世界
世界，就是它吐掉饥饿后的花

是的，哪有花不落的
在植株周遭的水面，满是细白的密语
密语，就是梦想提前落下的花

是的，哪有花不落的
我花落后众花开，每粒种子都是花的宿命
人们说，种子怀抱着微笑的花

5、像一粒稻子一样葬我
如果要葬我，请像一粒稻子一样
把我放在一堆稻子里，密密匝匝
让我在金黄的相思内，藏一颗洁白的牙
我将和这么多牙齿，一起咀嚼饥饿的记忆
告诉你，我已经把它吞下，永远不会吐出来

如果要葬我，请把我安放在一粒稻子里
让我保持随时醒来的权力，在春夏的泥土里
当温水漫过我的身躯，我会伸出内心的芽
勾住那缠绵的阳光，像提起根系一样
提起扬花、授粉、孕浆和逐渐玉化的过程

如果要葬我，请把我当成一粒稻子
在脱去壳后，在沸腾的容器内膨胀
然后经过牙齿、口腔、食道和胃
无盲区地渗入血脉和基因，一点一点告诉你
我是一粒稻子，你也是
(2021年5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