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穿过家乡的炊烟

黄鹏（壮族）

品山

满山疯长的景致
纷至沓来
重叠，浓郁，奇幻
成心眼一片
旺盛的生

连绵高耸的山体
以厚重,呈现云端之下
最深沉的情怀
季节，在茂密的青翠中流转
青翠执着打扮山的形象
鲜活绿意发散的魅力

长居深山的事物
比如溪水，比如雾岚
依山就势，随意变化
而自由的风，常年活跃
快乐的雨，即兴往来

岁月里素面朝天的人们
坚守耕耘土地的理想
在风云变幻中
将山里的世界
过成简单的生活

也只有简单的生活
才配得上如此丰富的山

小鸟

我在阳台上晒太阳
鸟在树里叫
忽然有只小鸟飞来
落在我肩膀
啾啾叫着
并用嘴啄啄我的肩膀
精灵一般的小鸟
和无戒备的信任与善意
让这个冬日陡增温暖
让世界瞬间辽阔与明亮

河流穿过家乡的炊烟

河流穿过家乡的炊烟
蛇行而去
时光是一幅山水画
倒映在河水里

河流打开家家户户的呼吸
在四季的流转中
依次出现花鸟虫鱼
依次出现黄青红绿

河流洗去民居的容颜
牛羊用蹄印，重叠山村的日子
风用舞蹈，感动荒野
抒发生活的情趣
雨用瞳孔，阅读历史
收藏光影的奥秘
鸟，杜鹃或者喜鹊
以水声，清亮生命的意义

河流穿过家乡的炊烟
百转千回
走进光阴的记忆

望着山路我泪流满面

风走进三月
像熟悉的身影
走进眼帘
她轻轻地走过山路
像无声飞翔的鸟
飞到村头的枫树

那些山路，母亲反复走过
在草坡上，在树林里
有母亲割草、砍柴的脚印
那些枫树，母亲年年去摘枫叶
拿回家染五色糯米饭
树上，挂着母亲的歌声
树下，叠着母亲的笑语

不识字、会唱山歌的母亲
勤俭善良、生活艰苦的母亲
生育九个儿女、笑容满面的母亲
被病魔击倒的母亲
如今，已走进大山的深处
再也听不到母亲的歌声
再也看不到母亲采枫叶
只有风，轻柔如她的气息
将我轻轻拥抱

在厚厚的土地上
三月的风轻轻走着
如母亲的身影
走过眼前
令我，站在枫树下
望着山路
泪流满面

山月亮

青山一层层架起台阶
让月亮一步步走上天宇
在故乡，一轮圆月
带着星星，漫步云端

这多像小时候
母亲把我们兄弟姐妹
带到田野
放牧

木棉花红

木棉将鲜艳的语言
吐露成枝头的春天
阿妹的山歌
开始在山地、田间
逗留，回旋

木棉站立江边
阿妹倚着栏杆
眺望远方的云烟
心潮暗涌，等待风
送来红色的欢颜

村头的凤尾竹
在阿妹拉长的目光中
越来越矮
远山的上空
常常有一只鸟徘徊

木棉日夜招扬着手
把迷离的目光等候
阿妹的山歌
越唱越忧伤
木棉在忧伤的雨中
潸然泪流 

荷香

风喜欢有香气的地方
风喜欢荷花
夏天，我们到达万亩荷田时
风带着阳光从远山赶来
为我们摆动荷叶，轻举荷花
也把荷花香气
绵绵送来

各种各样各色的荷花
摇曳在赞美里
呈现在惊叹中
荷花旁边，莲蓬在孕育莲子
泥水里，莲藕在长大
它们，被俗人忽视

而香气，是从莲藕出发
经过莲蓬，到达荷花的

荷香浩大

龙潭自然公园观猴

龙早已隐入江河湖海
或者化身为山
山也没有老虎
有猴

猴群在路边吃玉米
吃人类丢给的食物
吃饱了，互相嬉戏
或者休息

远处的果实
在树枝上眺望
有些果子藏在叶子中间
偷偷瞄着猴群

猴子不用耕田种地
不用建房子
不用赚钱养家糊口
不用上学校
也不用去医院
它们只要自然
只要生态良好的自然资源

猴群没有离开路边
也不到龙潭去喝水
它们有的打盹
有的爬上路边树
睥睨着人类

山歌如期而至

草尖稚嫩
也能刺痛天空的泪点
大大小小的雨针
扎进发痒的土地
新枝，嫩芽；油菜花，野花
纷纷举向三月的阳光
令人眼晕的绚丽，呈现
母亲和祖先们淡淡的身影
他们望着荒芜的田地
和村庄消瘦的炊烟
默默无言

远去的田园喧闹
在乡村的背景若隐若现
犁铧寂寞，耕牛茫然
种子在等待土地的拥抱
时间掩埋过去
岁月覆盖现实
只有三月的雨
迎接将来
只有三月的阳光
呼唤未来

而山歌如期而至
若深深浅浅的绿
漫山遍野的茂盛
也似形形色色的花
远远近近的绽放

红树林

十万大山在高处
山体雄壮，健硕
充满野性的生命力
山峰浑厚，敦实
生长众多深深浅浅的心思
和高高低低的愿望
北部湾心潮澎湃
蔚蓝，泛动着媚眼
收藏新年的山峰

红树林在海边
树根在水里
树叶在水上
它们紧密相连
在水里根须缠绕
在水上笑脸相向
像钦州、北海、防城港
也像南宁和崇左
一棵树代表一个地方，或者一个人
鱼在树根间漫步
鸟在树叶上眺望
风走过来，跟鸟说了什么
她飞起来，衔走一片树叶
她可能到福建浙江上海大连
但不可能去桂林柳州百色河池
那里没有海，没有红树林

远山奔腾
近水平静
有江温婉来会
悄悄钻入海的怀抱
咸咸淡淡地相拥相融
海面金光闪耀
江中银色渐浓
海和江，徐徐步入红树林
月光放纵。我不能自已 


作者简介：
黄鹏，壮族，广西宁明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壮族作家创作促进会会长，广西散文学会常务副会长，广西作协散文创作委员会副主任。已出版诗集四部、散文集三部。获过一些奖项。现在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工作。
通讯地址：广西南宁市星湖路北二里2-1号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
邮编：530022。
邮箱：hpeng2010@163.com。
手机号码：138077125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