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江风情：你用舌吻的方式教我吸螺丝（组诗）
远洋


1、行歌坐妹 

你旋着一柄小花伞款款走来，阿妹
你的笑脸是盛开的野刺玫

你拿三江的水酒来灌我，阿妹
我醉在歌声飘荡的云上

你用舌吻的方式教我吸螺丝，阿妹
我学会用吸螺丝的方式吻你

你让我夜晚爬你的吊脚楼，阿妹
却抽掉梯子摔我一个狗啃地

你约我到月亮上去幽会，阿妹
却又一巴掌把我推到浔江里

你引我走进侗寨村街，阿妹
却丢掉我在鼓楼下迷失

我坐在风雨桥上苦苦等你，阿妹
我像杜甫一样被放了鸽子 

你是五月盛开的野刺玫，阿妹
没摸着你的水蛇腰，我的心已流血

2021.5.16.匆草于三江程阳风雨桥



2、芦笙舞

仿佛千万种嫩绿的蝉声
震颤着才吐新叶的小树林：吹芦笙
阿妹的脸，就是最明媚的早春

你的百褶裙是田野的织锦编成
用以兜住太阳那只鸟儿，你的花钩鞋
早已勾走程阳八寨的心

银饰闪闪的阿妹，你是夜空中
弯镰似的月亮，以躬身劳作的姿态
感激祖先和神灵赐福

吹奏来自盘古的兽啼鸟鸣
双腿左旋右转，划动岁月的桨板
两手轻盈挥舞，幻化成飞过沧海的蝴蝶

只为一丁点花蜜般的爱和阳光
多少彩虹的翅膀，破碎成一抔尘埃
多少断肠哀痛，伤逝为离魂梦

多少血汗与泪水，洒在红土地
和无人知晓的角落，多少呻吟和恸哭
喑哑在剪刀火钳接生的死亡之际

盛装的阿妹，你是踩堂升起的新月
越来越欢快的节奏，和你灌下的三江水酒
让我忘掉过往流逝的一切

我将重新做一个捕蝉少年，搜索
你的云鬓蝉翼，寻觅你甘蔗般甜美的声音
在一大片起伏摇摆的芦笙密林里

2021.5:17,凌晨1.15，写于三江福禄山好旅酒店


3
3、仿越人歌

    刘向《说苑·善说》记载：春秋时代，楚康王弟令尹鄂君子皙在江上泛舟。一位越族姑娘抱着船桨给他唱了一支歌，子皙不懂，遂找人译为楚语：“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据考证，侗族为古越人后裔；今来三江，观侗族歌舞，蒙盛情款待，遥想两千多年前那一场美丽的邂逅，感慨系之，故仿作越人歌。

今日何日啊，
得以在三江遨游？
旋着花伞款款走来啊，
欲笑还羞。
霸腿 前面竹竿拦路啊，
请一展歌喉。

今夕何夕啊，
得以让阿妹灌酒？
头戴银饰跳芦笙舞啊，
把我挽留。
今日一别何日再来啊，
与阿妹同舟？

2021.5.17.


4、野刺玫

你旋着小花伞款款走来
洒下歌声的阵雨，并没浇灭
头顶的骄阳，也不能驱退
我浑身血液中窜动的火

你吹着芦笙雀跃而来
放飞嘹亮的蝉鸣，绽笑的野刺玫
在嘶嘶叫的空气里验证你的魅力
迅即增添初夏的热度

你的歌声，你的舞蹈，你的欢笑
你在欢笑中迸溅的泪水
全都是雨，你是洒落阵雨的一朵云
仅仅令久久干旱的土地感觉到一丝渴意

这就是你侵占心灵的温柔攻略，带着
微笑，一瞥眼神的心照不宣
一次击掌，撩动公牛的困兽犹斗，一个招手
让他心有猛虎也装出细嗅蔷薇的姿态

2021.5.18


5、听程阳侗歌

破晓的云雀，嘀溜溜地
抛撒一串银铃，在高空
晨曦的河床上，荡起回音

于是众鸟婉转欢唱
千沟万壑应和
群山訇然共鸣

忽然传来羔羊的咩咩叫声
蘸满野刺玫花粉的蜜蜂的嗡嗡
夏日林中震颤绿叶的蝉鸣

终于，无数条小溪涌出幽谷深喉
会合成三条江，与劳动号子和划动的桨板
一齐歌唱

江声浩荡，冉冉上升，化为多声部的流云
啊，歌，在空中搭建彩霞屋顶
回响着世代流传的音韵

含泪咽下辛酸，过滤了血汗和烂泥田
打滚的苦痛，倾吐蕨芽般的爱情
纯净、圆润、甜美如甘露

歌啊，是来自山水的清音
是众多心灵的谐振
是奔腾汇流的侗族魂

2021.5.19


6、活成一座桥

让所有人从我身上走过
平平安安地跨越险川大河
从此岸到彼岸，到远方
到他们梦中的桃花源或理想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桥，而我是众人的桥
一次次，我受到赞美，成为
众人眼中的风景
或众人合影的背景与模特

为众人遮挡暴风骤雨
和雷电冰雹的袭击，是本能也是天赋
有时成为月亮，不，成为月老，并替他们
保守美好或丑陋的秘密

但一生中遭受最多的
是被啐唾沫，是被埋在尘埃里
是被肮脏的踩踏，甚至是被踩到烂泥里
是被在身上和心上划刀子

对此我也心怀感激
因为，我终于以易朽的躯体
活成一座永恒之桥了
那就叫风雨桥，或永济桥

2021.5.19.夜，写于深圳


7、侗族阿妹

山路上走来一队吹芦笙的阿妹
山路上走来一队打花伞的阿妹

吹芦笙的阿妹是跳跃的花喜鹊
打花伞的阿妹是盛开的野刺玫

从鳞次栉比的村寨走来
从弯曲泥滑的田埂走来

洗净烂泥田沾上的泥星
戴着闪亮的银饰和环佩

个个身段袅娜似柳枝
人人笑脸春光般明媚

是去迎接贵宾拦路对歌？
还是与阿哥行歌坐夜？

不，她们要走上乡镇大舞台
向游客展现侗族的风采

躬身锄禾、划桨行船变成了舞蹈
穿针引线、梭巡纺织也是美妙的姿态

唱出来自自然山水的清音
涤荡耳朵里的喧嚣和尘埃

摇摆双腿涉过艰难岁月
挥舞两手告别辛酸苦涩

在世界面前绽放泥土的花朵
把每一天都过成欢快的节日

2021.5.24.写于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