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疫情结束 我想跟你喝一杯
——一位封闭执勤民警的内心独白
作者：张翊

我想跟你喝一杯，纪念这个不一样的春节。
它与记忆中的模样有些不同，
像是灯光下捉摸不透的影子。
忽然很长，
让窝在家里的人们，把新年的祝福攒到了三月。
忽然很短，
让奔赴一线的身影，用匆匆的脚步盖住了笑声。
它送走的一年，
一如既往的辛苦，忙碌，
一如既往的值得记录。
我期待着，当我们围坐在一起的时刻，
用我们最年轻的模样相处，
一同搜寻记忆中的闪光点，
兴高采烈地谈起，
再用爽朗的笑声收尾。
它在肩上留下一颗星，
一道杠，
或者，一条疤。
总之，累计的数字清零了，
好的，坏的，
一切都将成为全新的，更好的模样。
2019年过去了，
我想记住它。
记录的方式有很多种，
图片，
文字，
或者成为它。
我听到，铁门在身后关上，
我看见，很多张脸浮现在眼前。
十四天，十四天，十四天，
日子将开始以此计算，
或者，还会更长些。
这里，将是我的阵地，
我要像一株胡杨般站在这儿，
把根深深扎进土地里。
不倒，
不退一步。

我想跟你喝一杯，为了这场漫长的战疫。
我不认得新冠病毒的模样，
也不曾与它正面厮杀，
但我知道，
这将是一场持久战。
漫长的战线上，
没有迎面而来的枪林弹雨，
没有一鼓作气的陷阵冲锋，
只有一个十四接着下一个十四，
一天连着一天。
枯燥在尝试瓦解我的戒备，
重复在妄图吞噬我的耐心。
身后是病毒，
身前是罪犯，
胸中有我在乎的人，
脚下有我坚持的某种东西，
一切开始变得恍惚，但我很清醒。
我尝试着与一切达成某种意义上的和解，
就像那株胡杨一样，
每当狂风吹起，粗糙的沙砾婆娑着脸，
我眯着眼睛，让眼前的荒芜染上一份奇异的绿色。
那是我身后的绿洲，
像一朵花一样开在脑海里，
我在这儿多站一刻，
它就会多扩大一分。
于是，我原谅了自己，
原谅自己缺席了父母的生日，
原谅自己错过了孩子的出生，
原谅自己唯一能为家人所做的，
是一个电话。
原谅自己，仰望过伟大，
终是平凡。

我想跟你喝一杯，因为现在还没到时候。
只是想想而已，
就像那个幼稚的游戏一样，
闭上眼睛，
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黑暗中，
那些数字足够单纯，
与时间无关，与性命无关，
全都变成最简单的模样。
头发由短到长，
衣服由多到少。
伴着十四，十四，
下一个十四。
我开始有些想念那些本应讨厌的琐碎，
念叨着，
谁买了房，
谁换了车，
谁结了婚，
谁又挣了多少钱。
真实，俗气而热烈，
满是烟火的味道。
如果知道了结局，
还会不会去努力，
又或者只是等待着时间的答案，
盼望着那个最小概率的意外。
疫情、洪水、地震，
我们把希望积攒着，
小心地捧在怀里，
但花总会开的，
只等你看向她一眼。
隔着高墙和口罩，
梅花开了，
油菜花开了，
樱花开了，
牡丹花开了，
更多的花开了，
五颜六色的，
就等一抹警服蓝。

我想跟你喝一杯，等到疫情结束的时候。
哪怕不会也要端起杯子，
把酒倒得满满的，
几乎快要溢出来。
这或许看上去是个幼稚的把戏，
就像当初那个少年一样，
有七分理性，
更有一腔热血。
等到那一天，
封闭写进历史，
十四成为记忆，
笑容没有口罩遮掩，
握手会比点头亲切。
我们终于像很久之前那样围坐在一起，
脸上晕着浅浅的红色，
都是最年轻的模样。
我问起你曾经的选择，
你还会给出当初那个答案，
喉咙里刮过刀子也不吭一声。
在最迷茫的时候选择相信，
在最复杂的面前坚持单纯，
这样的选择在嘉兴，在井冈山，
在瑞金，在遵义，
在延安，在北京。
那是红色的血液，
流淌在每一个共产党员身体里。
那墙，
那口罩，
那些牺牲，
都是一种信仰，
都站着一个个鲜活的人，
2020年，我同他们一起战斗过。

（张翊，1990年生，司法警察，工作于湖南德山监狱。此诗作于疫情防控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