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的目光，从一本相册
游离到窗台上的鱼缸
一切似乎没有发生变化
那条鱼，和清晨时一样悠闲

空气，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钟表里清晰的道路
在指尖，延伸
阳光回到身边

斑驳的照片越发明亮
——此刻，我想探出水面
再一次认真呼吸


（二）

此刻，冰雪和寒流
挥舞着刀剑
阵地之外交给了萧瑟

军号响起
音符中山川律动、江河奔涌
前赴后继的方阵在血脉中
沸腾

花香围拢——
击败千军，击溃万马
一场春风在司号员脚下，生根发芽


（三）

太阳，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丛林的肌肤，潜伏在秩序的口号中
空气激昂，我在奔跑的身影里
迅速描绘绚丽，把向阳花举过头顶

有时，我看不清天空的真实纹理
这破坏、渗透、攻击……
上瘾的战场，和狼藉的阵地

突击、防护、机动，对我来说
都是无需翻译的部分
充分的光合作用
消化胆怯、懦弱和屈辱

有时，灯火邈远，星空静谧
帐篷在风暴中返青
晚风温和，班长把落日捧在手心


（四）

石头砌的墙，茅草盖的顶，不知名的虫子飞舞
这里，不是隐居的地方
此时，战壕、工事、掩体和那只长尾雀抵达
一声令下，我们身在故土的守望之外

没有人在意，子弹如何安放铁甲上划过的声响
暮色已从硝烟中悄悄地落下来
信号靠近，老班长望着身边纯洁的面孔
挺进落日的颤栗与恢弘，挺进愈加静谧的夜晚

鸽子越飞舞，阵地越荒芜，山坡急转，河流骤停
同样的平和与灿烂，更需要柔韧的内心和悲悯
毋庸置疑，我们都是游走的星火
在泛着涟漪的夜空，敬畏着开始，宽容着结束


（五）

我们，是沉默的守护者

此时，子弹被草尖养得肥沃
火炮长出轻盈的鳍
阵地休眠，在一只白鸽的翅膀里

此时，树木美好，河水温暖
重建的家园，正被阳光照耀
在蓄谋已久的云中，我们继续匍匐


（六）

万籁俱寂，一切都可能是假象
一块石头，一个树墩
甚至一片湖泊……
谁也无法预料，有多少事物
成为突然的谎言

山间肃穆，河流陡峭
沉溺于太阳的火焰
天空如镜，星辰消逝
道路加深了危险

一阵风，负重靠近深陷的黑暗
消灭一只狐狸，需要隐形
需要许多明亮的兵法
甚至，吞噬乌云的胸膛

夕阳弥漫，月光时刻保持还击
火药绽放的香，如陈酒般醉人


（七）

天空，凌乱如麻
最后的蝉鸣，苍白无力
黑风中，让我更为惊讶的
是一些斑驳的野花
在炮弹耕耘的焦土上
零星绽放

硫磺的热度过后
我和我的兄弟
如同一粒粒优质的花种
从战地口粮里萌芽、生长
继而凋零、重生

一些事物的渊源
如此庞大——
像水流漂来几片落叶
遮住温柔的变幻
像一朵野花
辨认出另一朵野花……


（八）

此时的戈壁，似乎只剩下空茫
一粒沙，就是一座火焰山
旋风刺目，倒影奔跑

一切，正在以某种方式完成自我
嘴唇在井水中倒映——
帽徽上留有春雨的余辉

一棵宽广的榆树，接纳了
叶片下全部的争执
峥嵘的呼吸，在迷彩里越陷越深

此时，有一片云朵
因为湿润的向往，越发美好


（九）

一滴雨，裹挟一个词汇
在天空中，接受赞美或者冷落
泥土避开众人的嘴唇和牙齿
——迎接月光与朝阳

风沙起落，有人继续祈祷
下一场雨，遇见嶙峋的他乡
有人说，“故园深处
每一个角落布满光明”

金属轻盈，烽火沉重
悲伤终将远去，初生的希望
留下一股泉水的甘冽
就在，此时此处


（十）

隐秘的河流，寒意彻骨
刀剑蹁跹，终止一切声响

让沉在雪底的脚步
比眼神中的暖意，更柔软

让一场黑暗的深情
修正所有过往

朝霞与夕阳无常
关于这个世界，瞬间开始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