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贫手记
 

      @宋家山的贫困户宋杰灵

很多的时候，宋杰灵就坐在宋家山的村口
看太阳升起又落下。不说一句话
乱糟糟的头发很像村口高压塔上的喜鹊窝
衣服无所谓破旧，手脸无所谓黑白
她就那么坐着。无所事事地坐着
和杂草、蜗牛、不想结网的蜘蛛，一起坐在村口的台阶上
冷生的馍馍花寂寞地开在村口
花朵喧腾腾，很像刚出锅的馒头
杰灵的儿子今年参加了高考
分数达住了二本B
今天我下乡的时候
居然看到，杰灵手里拿着一朵花坐在了村口
没洗干净的花脸上，笑容喧腾腾

               我们去地里看玉米

今年大旱。地里的虫子也肆意张狂
隐约听得见玉米嘶哑的哭喊
天空拒绝下雨，贪吃的虫子拒绝死亡
早该扬花的玉米拒绝长大
“只吃芯——”

东后沟的贫困户李巧兰咬牙切齿
老伴患癌几年，像熬干的油灯终于熄灭
唯一的儿子外出打工，可肩膀稚嫩
还不足以扛起生活的负重
我和李巧兰站在干巴巴的玉米地里
琢磨粮食歉收之后的补救

多大的道理她都懂。我希望有一点点希望像甘霖
慢性病办个证慢慢养，地里活轻点干
刚开始，几十只羊也不算多
邻居说院里太臭不能养
我看看阴沉的天空，祈祷——老天
来一场风平浪静的大雨
协调李巧兰的羊圈搬到村西


         @工作队来了

国土局工作队李小荣
天天骑着自行车去刘家山扶贫
山路蜿蜒。500多人的小山村素雅静谧
10户，19人，建档立卡的贫困户
挣扎在贫瘠的土地上
无劳力，无技术，无资金
什么都无。什么都无
到现在，谁还能容忍新时代的步伐被限制
谁还能容忍小山村里的春天青草枯
一点点申请，一次次考察
因地制宜地为他们做点啥吧
在房前屋后院子里，搭一座温棚种盆栽
借太阳一些纯粹的暖给绿萝与花朵
贫困户刘胜得、侯万存、郭练平……
小心翼翼。他们说，跟着工作队去喂养着一片春光


        @没有星星的夜晚

没有星星的夜晚，屈家山的小村庄一片寂静
贫困户王河草一个人住在老屋里
百年以前的旧房子，勉强为老太太遮风避雨
搬出来吧。不能拆，不能拆啊
摇摇欲坠的危房怎么能住人
我拿出小本子，记下门口空地上几十年纠缠不清的户主和邻居
骨头一点点啃，工作一个个做
我的任务是
——必须确保王河草有一间安全的房
三不愁，二保障
不是印在纸上的政策，而是我们工作的硬杠杠

         @愈加留恋这片土地

村子越来越空寂
歪斜的老房子里鸟雀自由
墙角单独绽放的花，不曾误了春天
我和扶贫工作队又来到了村上
5年扶贫，我走遍了东和的沟沟坎坎
每一户都是牵挂，都有让人心疼的怜惜
贫困户没有内生动力
外部的帮扶也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
哑巴哇哇比划着无人能懂的手语
精神残疾的孩子头垂的更低
南和村，自闭的女人又把自己锁在了房里
幸福小院里，几个孤寡老人记住了小王
每年都有自然减少的人口
我看看报表上数字，像走失了最好的亲人

            @后继有人

第一次去李家岭下乡
半晌午了，端着大碗的李树文蹲着街口吸溜吸溜比吃早饭
根本不知道我的脸色很难看
一定是太懒。农村贫困的基本根源

家里的老婆脑子有病，养个闺女顾不住自己
村干部喋喋介绍着树文，李家岭最勤快的村民
从春天的护林防火到村子日常的卫生清理
一个本分的农民要撑起一个杂乱无章的家
有太多的不容易和无奈何

我为我的先入为主羞愧
也为他们烟熏火燎的日常生活发愁
微薄的工资，残疾护理费，低保金，养老金，金融扶贫贷款
我一遍又一遍计算着李树文的收入
也一遍又一遍思考他的提问
——
扶贫完了，我们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