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起晚了，猛得听到一声呼唤
我忽然想起我的父亲
他总是起得比我早，犂具叮当
像空旷而悠扬的铃声
从某一颗星辰落下
然后，随着父亲走向田野 

那时候，我还不懂得什么叫收获
也就更不懂得什么叫播种
我也不懂得母亲，是用一种怎样的魔法
让屋顶上的炊烟和我的肚子一起
唱歌。山那边，父亲对牛的一声长喝
正好接住炊烟甩出去的一声长调 

我像一朵音符，在弯曲的山路跳跃
手里拎着的饭罐，为父亲将日头
一节节拔高，像晚上
一点点为缝补衣服的母亲拔亮灯盏 

如今，年迈的父亲已无力再去耕种田地
但他每天仍然起得很早
与大西梁、南山坡起得一样早
每到这个季节，他都要一遍又一遍
念叨，哪一块地该种麦了
哪一块地适合种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