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和我的纠结是他一生的痛，
我无从抒写彼此的格格不入，
自由自在的日子从未发生，
在我们之间沉默是金。
沉默是温情的任督二脉，
或许某个短暂的瞬间感受到存在，
却从来没有打通。

母亲不一样，母亲是温情本身，
我和父亲的对抗她轻轻一带就过去，
像没有收费站的高速公路。
往事，故人：那么多历历在目的游园惊梦，
惊不醒固执的我。
无师自通的年纪，心照不宣，
幸好母亲畅所欲言，
那是什么力量驱使着我，
抑或它就是驱使的穷途。

举一反三的年月，父亲和我的关系，
有别母亲和我的关系；
父亲和母亲的一生，
与我和他们各自的一生相去甚远。
他们脚踏实地的处世之道不能古为今用，
这不是时代的悲哀，
而我远远羞愧对母亲的回忆。

我的不孝是时间的荒诞，
当悲伤逆流成河，泪水干涸，
在乡间泥泞的小路，
四十年的磨蹭锈迹斑斑。
父亲和我一前一后，
他蹒跚的脚印重叠我的童年，
我的不可抗拒的远方。
这是怎样的交集，命运，
带来前世的回眸，
误会的今生。

不可逆转的光阴诉说黑夜的更替，
迷惘的青春，垮掉一代的羞涩，
呢喃，我的舞步错乱，
不知所终。
远逝的红颜无法企及，
一次次寄人篱下的缝隙，
间隔的成长像等待戈多。

父亲和我的故事太长，太久远，
连叙述的维度需要理发师的精准。
母亲一马平川，所向披靡，
在昨夜的梦中她还是从前的模样，
她出现在陌生的街头，
高兴地经营着一家书店，
这是真的，我此刻说的这个梦是真的，
梦中的细节清晰明朗，
没有虚构，也绝不会与他人雷同。
                                 2018.10.17